【8】

他失去的蹤跡


21◆名冊

  整個下午,Ara誰也沒找到。同學們告訴他,陳士鴻受傷了,Luna老師去看他。
  他雖然知道要去一年級教室,但是卻不知道學弟在哪一班,也一直沒注意他的名字。
  然後就是週五的社團時間了。

  校刊編輯社。Ara也不知道自己待在這個社究竟要做什麼,雖然是二年級,但卻沒有擔任幹部,決策的事都掌握在總編手裡,而雜務卻全部丟給學弟做。
  不過,他現在想到編輯社有什麼用了。
  如果是編輯社的話,應該很容易向學校借閱資料。
  當然,Ara唯一需要借閱的,是十年前的學生名冊。
  到時候就能找出Umbra的所有同學,或許也能找出當年他的另一個朋友。

  「拜託啦,俊偉。」他搭著社長的肩膀請求著。社長和他很熟,但是即使如此也沒辦法為他擅自決定。
  「很難耶,而且你到底要幹嘛?」
  「我要找我以前一個朋友的地址。」Ara半帶著謊言的說。
  「不行啦,被社員問的時候,你要我怎麼講?」
  Ara為他想了很多藉口,但終究還是給他婉拒了。
  他感覺得出來,俊偉是怕麻煩。沒事的話,學生最好不要去和那些行政人員接觸。

  晚上八點。留在宿舍的Ara,接到Luna打來的電話。
  「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其實Ara是沒有生什麼病的。
  「上次你說還有第四個人,我想先確定一下他是誰。」
  「一個學弟而已。」
  「一年級的?幾班?」
  「不知道……名字也忘了,不過他常常來找我,下次碰到的時候再看。」
  「好,我現在有一個方法,或許可以有突破。」
  「什麼方法?」對Ara來說,他聽見了今天最令人振奮的話。
  「跟學校調學生名冊。Silva會在1992年的名冊裡,找到他之後再調查。」

  Ara笑了一下。大家在同一個時刻想到的方法都一樣。

  「不過我不知道他在哪一班,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聽魁形容過他的長相。」
  「那沒用嘛,高中生大家還不都那個樣子。」
  「試試看吧。拿到名冊之後,我們在哪裡見面?」
  「四個人一起吧——」Ara說:「同一個地方就可以了。」

22◆鬼影   四個人,因為複雜的關係而捲入Umbra的死亡當中。每一個人和另外三個人的關係都無法單純的解釋。   2003年12月27日,星期六,Ara在編輯社開會的時候,和他一同調查的學弟從社團門外走過。Ara立刻離席。他花了十分鐘,聯絡Luna,然後三個人決定好時間。   三個人都認為,沒有拖延的必要,因此決定隔天立即行動。   Luna走上二樓,接近娃娃的房間。通常這時候,娃娃是在房間裡看書的,有時候也會什麼事也不做的抱著玩偶發呆。她從小就喜歡布娃娃,所以她的小名也是娃娃。   準備要打擾娃娃讀書的母親,佇立在房門口,不敢開門。   因為她聽見哭聲。   娃娃她思考了很久,也忍耐了很久。最後,在自己的房門內,她沒有辦法再逞強。她雖然對於父親的印象,只限於母親房裡那張他年輕時的照片,但是她的內心深處一直相信,有一天他會回家。   偶爾,她抱著布娃娃。不說話,心裡對它唸著:「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布娃娃在她的心裡很有禮貌的打招呼。   偶爾,她故作鎮定的一頁頁翻書。閱讀之餘,在她的想像中,「女兒」跑近她身邊,問她:「爸爸,你在看什麼呀?」   「爸爸,你在看什麼呀?」   「我在看法國作家雨果的小說呀。」娃娃心裡回答。   她總是在看那本書的時候這麼幻想的。而且,總是在讀到年幼的女主角的時候這麼幻想。   今天她什麼也沒有做。   她只有哭。其他的事,沒有辦法做。   然後,2003年12月28日,星期日。   事情也該做個了斷了。   時間是早晨八點。四個人會合之後,並未多作討論,而是直接到資料室,先找學生名冊。   1992年、1993年、1994年。   Umbra的名字是「閻聲魁」,他的座號總是在很後面,三次都是Luna先發現他的名字。據她的印象,Umbra曾經說過,Silva高中三年都和他同班。他是個男生,個子小小的,戴著厚重的眼鏡。   有很多學生是這個模樣。就Luna現在大人的眼光看來,她分不清楚到底誰看起來會是小個子。Ara和學弟分得清楚,但是有很多個人符合,當然他們也都是戴眼鏡的。   娃娃將手指放在某一個人的照片上。   「是……是他吧。」   那個學生的名字是「林景」。他的確是個子小小的、戴著眼鏡的人的其中一個。   「娃娃的直覺很準的。」Luna說。   學弟抄下了林景的電話和住址。於是,他成為四人的第一個搜尋目標。   不過娃娃沒有說出來——這並不是直覺。

23◆住址   撥了林景的電話,可是沒有人接。連續試了幾次,還是一樣。   Luna已經有心理準備,可能得去很遠的地方找人。林景的住址離這裡相當遠。   「可以在學校蒐集資料的話,還是先不要跑太遠。」Ara說。   「有名字的話就有可能。」學弟說:「他應該是住宿生吧?」   宿舍有歷屆住宿生的榜單。畢竟事隔已久,林景可能已經搬了家,或許循榜單找到他念的大學,可以獲得比較新的資料。   四人徵求了管理員的同意之後,到儲藏室去找。榜單的確都還在,即使已經將近十年了。名字只有兩個字的住宿生不多,四人分頭翻查,很快的就找到了林景的名字。他考上台北某所大學的醫學系。找到目標之後,再度撥電話去詢問。   「抱歉,我們的學生資料不提供查詢。」對方說。   搜尋管道斷絕了。   「看來還是必須去那個住址找。」Luna灰心的說。   「好吧。」Ara和學弟點了點頭。然後,三個人不約而同的望向在一旁的娃娃。   「喂……」娃娃正抓著電話的話筒。「……請、請問『林景』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三個人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向查號台查電話。   「他應該是住在台北縣市,我不太確定……」接著,她抓起旁邊的原子筆,在桌上的一本掌心大小冊子上抄下號碼。「喔,謝謝……」   然後她拿起冊子,亮給三個人看。「找到了。」   這支電話的確和剛才學生名冊裡找到的不同。這麼說起來,大家都只注意到他1992年的時候是學生,而沒有注意到他今年已經快要三十歲了。如果說他已經在外面有了自己的房子或許荒謬些,但是他已經成為一家的家長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這支電話還是沒有人接。   「怎麼辦?」學弟問。   「先去那個住址找找看吧。雖然林景應該已經不住在那裡了,不過可能還有認識的人。」   「真的不行的話……」Ara說:「只好交給警察去找。」   「……我明白了。」學弟說。   早上九點四十分。坐在Luna的車上,四個人到達了林景的住家旁。   那是一棟兩層樓的住宅,位在狹小的巷子裡,和幾間類似的房子比鄰。二樓的陽台上曬著一排衣褲。Luna覺得裡面應該有人在,就前去按下電鈴。   「喂,請問哪位?」從電鈴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請問『林景』先生在家嗎?」Luna問。   「林景……?」那個女聲無禮的說:「妳找他幹什麼?」   「我是他高中同學。」Luna說。娃娃在一旁皺著眉看母親撒謊。   「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在哪裡!」女聲回答。「他半年沒回來了!」   「哦……抱歉,打擾了。」   仍然沒有任何線索。而且,失去蹤跡的人,似乎又多了一個。   「交給警察吧。」學弟說:「用電話號碼可以查到他現在的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