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族的造訪】

幻想島:魔劍之書


  「今天晚上沒有辦法幫瑪爾拿到天空劍了」,在游城最高點「大樹屋」的頂端,愛蕾.昆這麼嘆息著。漸盈的月已經沒入麥達森林以下,再過兩小時四十二分,就是四月八日了。愛蕾很想設定「在滿月之夜將天空劍偷到手」的目標,但那就是明天晚上了,而她實在沒有把握。

  直接偷劍是行不通的。天空劍一直待在卡斯坦.若可的身邊,寸步不離,而卡斯坦又足不出戶。硬搶更是行不通,愛蕾知道鑄劍師都有強健的體魄,而且其中還有很多人自己也是劍術行家,尤其卡斯坦.若可的兒子雷恩是出名的游城第一劍士,想必是有家學淵源的,憑愛蕾區區一名盜賊絕對鬥不過。

  偷不了劍,那麼或許可以偷三十萬來買劍?但是游城並沒有什麼鉅富有這麼多錢,再說了,要是有一筆鉅款被偷的隔天,立刻又有人提一筆鉅款來買劍,不太笨的笨蛋也會起疑心的。同時也不用考慮自己製造假錢來矇騙,因為愛蕾並沒有那種技術。再加上,如果是銀幣或其他貴金屬,一來三十萬太笨重,二來鑄劍師都是金屬行家,假的銀一眼就會被看穿;游城在麥達森林南半部的奇拉波地區以內,有共通的紙鈔可以用,但必須要有一大疊紙才做得出來,即使是最大面額的一千銀幣等值票,也得要三百張。所以錢這方面也沒得指望了。

  愛蕾在身上東摸西找,把所有的道具全翻了出來。她希望在裡面會有什麼好用的工具,或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劍拿到手,或者是對於弄到三十萬有什麼幫助。仔細這麼一翻才知道,自己的工具在這種重大時刻居然沒一件派得上用場!長褲右邊口袋裡的假銀幣一點用也沒有;左邊口袋裡的細繩能幹什麼?從天窗爬進若可家嗎?即使那麼做也沒用的!鞋底的夾層還有開鎖工具,不過鎖根本就不是這次任務的難度所在。愛蕾還把纏在腰帶內側的一圈飛鏢、短刀都抽了出來,共有二十九支,不過她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單憑這些武器幹掉鑄劍師,萬一有個閃失,最慘的當然是自己的小命不保,即使沒那麼壞運,鑄劍師的戒備也會再提高,到時候就永遠別想偷到劍了。把懷錶也取下來,順便一瞄,距離四月八日還有兩小時二十五分。哎呀!瑪爾今天得一個人在森林裡過夜了,他沒問題嗎?早知道就該叫他留在游城的!

  越找就越頭痛,居然連一樣好用的工具都沒有,愛蕾把額上的纏布扯了下來。這裡面有一片鐵片,包在往往被汗水沾濕的纏布中,卻一點鏽也不生。這是用來保護頭部的,也是愛蕾身上最上等的鐵了。愛蕾心想,就算把自己給賣了也沒那麼多錢,三十萬,還是想別的辦法吧。然後,她從背心裡,胸口的地方,拉出一包鼓鼓的棕色袋子。纖瘦的身材也是盜賊可以利用的一點,不過愛蕾還是希望往後幾年內會有點改善——現在先不管那些,先看自己最重要的道具袋裡有沒有好東西。

  雖然說是最重要的道具袋,其實也是愛蕾裝配得最草率的一個袋子,裡面的暗器、短箭、毒針等道具是愛蕾最不想使用的,而且整個道具袋隱藏的地方就很麻煩,所以愛蕾幾乎不整理這個袋子。壓在胸口的時候,這略有些重量的袋子的確是一項負擔,不過愛蕾已經忍受了四、五年,也早已習慣了。她檢視著這最後的道具袋時才想起,上次使用時已經是兩年前了,因為袋子上有扣子,可以固定在衣服內側,所以她已經很久沒去注意裡面有什麼了。就連當初是為什麼裝了這個袋子,她都忘得差不多了——她現在還勉強記得的是,兩年前她拿出袋子的時候,是一點都沒有注意裡頭除了她需要的一包麻藥之外還有什麼東西。

  愛蕾也從來不曾這樣,把袋子開口朝下整個倒出來。這麼做和平常從裡面抓取自己要的工具效果並不一樣。埋在最深層的東西,會因為這個動作而落在一大堆工具的最頂端。令愛蕾訝異的是,她不記得她的袋子裡有這樣的東西——那並不是一個道具。事實上,那看起來比較像是戰利品,一件沾滿灰塵,但仍看得出具有很高價值的金飾。

  以外型來看,那是一條項鍊。愛蕾將它拿在手上掂了掂。項墜的大小比拇指略大些,而且從項鍊到項墜竟是純金製的——即使不是純金也很接近了,因為以這麼小的尺寸來說它真的相當重。項墜是六角形,六個邊上都有波浪狀的紋路,正中央則陽刻著二個拉丁文字母:「E.F」,下方有一枚六芒星的標記。

  愛蕾並不記得自己偷過這種東西。她的確偷過很多條項鍊,但沒有這麼特別的。她所偷的大多是寶石項鍊,而且她從沒有見過六角形的項墜,對於「E.F」她也毫無印象。

  也不知道凝視了它多久,愛蕾突然醒覺過來,發現自己差點就睡著了。這兩天實在是很累,而且現在已經這麼晚了。距離四月八日,只剩下一小時十分。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到目前為止,自己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呢。或許在這堆道具裡,還會有得到天空劍的關鍵道具也說不定……

  游城最主要的街道,是稱為「Β街」的道路。所謂的Β與重要性之類的並沒有關係,只是游城主要的七條大街是由北而南以希臘文字母Α、Β、Γ、Δ、Ε、Ζ、Η來命名,而Β街正好一路通往城門。Ε以後的三條街都是農民們活動的地方,一年當中都有許多農夫在辛勤的工作,唯獨冬季一片冷清。現在仍未到冬季,全城有一半以上的居民都分散在田野間工作。   今天(四月八日)的Γ街和昨天不大相同。Γ街一直以來是以鑄劍師若可家而著名,常常會有些顯赫人物來拜訪,而今天——游城Γ街上的行人們是這麼想的——或許也不例外。   雖然緩緩踏在Γ街上的貴族少女穿著打扮並不十分華麗,但其他的行人們都看得出那是只有貴族出遊時才會穿的輕便服裝,內裡想必是羽絨製的,灰藍色的布料也和一般平民百姓截然不同,並且她的胸前更是有一枚醒目的金色項墜。那小姐的金髮也看得出是梳理過的,沒有髮簪等裝飾,但仍顯得亮麗非凡,而她的眼珠子則是湛藍色,目光微微上揚,神采奕奕,最引人注意的是她踩著優雅的輕柔步伐,看似簡單輕鬆,卻又洋溢著高尚的氣息,那正是真正貴族的證明——不是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官員階級,而是更上一層的,所謂「王族」才有的氣質。全摩諾所非亞中,將自己定位為「國」,且具有「王室」的城邦,便是南方的松鼠城、北方的黛奧城,以及更北方庫士島上的拔爾城與薩穆敦城。當然,還有南方那座早已滅亡的西魯瑪城,只不過沒有人想要提起它。   太好了,從行人們眼中可以看出,我的偽裝非常成功。愛蕾得意的行走在Γ街上想著,接下來即使是在若可家也會很輕鬆的吧。偷這麼一件貴族的休閒服並不難,難的是要表現得像個貴族,而在這方面愛蕾覺得自己相當有天分。不過她倒是不知道,行人看見她時的震驚度比她想像的還厲害,她雖然是想著王族的概念去扮演的,但也沒有打算引起太多注意。想到這裡,愛蕾還真慶幸卡斯坦.若可不住在Β街上,要不然就算她扮得再像,也會被衛兵一眼認出來。七十銀幣的低懸賞金現在倒是成了她的優勢,就因為這樣她的畫像才沒有出現在游城裡。不過再繼續待在街上還是有風險,她得趕緊開始行動了。   沒有人會對這麼樣一位氣質高雅的女孩停在若可家門前感到不對勁,事實上,這裡正是他們所能想到的,最適合她駐足的地方——如果有一位王家的貴族要在游城消費,那一定是在鑄劍師卡斯坦.若可的家。   愛蕾敲了兩下眼前這扇木造拉門。這是最後的障礙了。門一旦打開,踏進若可家之後,真正的冒險就要開始了。   「請進!真是抱歉啊!都這麼晚了,我竟忘了打開店門……」   從卡斯坦.若可的聲音聽來,他今天的心情不錯。那正是計畫進行的最佳時機。愛蕾恭敬的說:「不好意思,那麼我就打擾了。」   這一刻起,踏進鑄劍師若可家的少女,她的名字叫做愛琳.凡.埃密芙蕾娃。   卡斯坦.若可對於這名從未見過的訪客感到相當驚奇。眼前的少女看起來並不只是一般來向他求劍的名門望族,也不只是官家之子,甚至不只是城主階級——他的感想就和Γ街上的行人們相差無幾,來拜訪他的人身上那種尊貴的感覺,簡直就像是個公主一般。然而,正當他想要詢問她的來意時,他突然驚覺自己見過她。那面孔雖然他當時並不是很注意,但他還記得——昨天,四月七日,前來拜訪他的那個斷了劍的劍士,身旁跟隨著的不正是這名少女嗎?是了,當時質問那個劍士「你的劍該不會被偷了吧?」的時候,她還像是自己被激怒了似的急忙為劍士辯解呢。當時還不覺得那個女孩有什麼特別,但是現在一看,再和昨天的記憶對照一番——是了!是了!那正是她,但今天她似乎有備而來,整個氣勢全都不一樣了呢。   「對於今日前來打擾您一事,我在此先致歉。也許您還記得,昨日我與家兄曾來拜訪您。」愛琳用誠懇的態度簡單的作了開場白。   「是的,我還記得。」看到對方這麼恭敬,卡斯坦自己不知怎麼也開始緊張起來了。昨天單論年紀,自己的確能嘲笑後生之輩一番,但是今天他有些後悔了。   「——噢,我有些忘記次序了,對不起。我的名字是愛琳.芙蕾娃。昨日來拜訪您的是家兄,名叫奇瑞克蘭.埃密。」愛琳用優雅的口音說著。若可聽得出來,她是位海外人,但就不知道是哪一座城來的貴族。   「你們是兄妹?那麼為什麼姓氏不一樣呢?」   「……這是我國王室自古以來的習俗。」愛琳解釋道:「正式的族姓應是『埃密芙蕾娃』,『埃密』乃是我族之父,『芙蕾娃』則是族母,因此族中的男性皆冠族父之姓,而女性則冠族母之姓。正式來說應該要使用全名,不過那恐怕會造成困擾。再者說,」她露出一個親切的微笑:「這和今天我來的目的也沒有關係。」   竟然真的是王族後裔呢,卡斯坦雖然早料想到,還是不免有些震驚。卡斯坦有些瞭解她的意思了,而且他也清楚看見愛琳.芙蕾娃小姐項墜上的「E.F」字樣。那項墜是他從未見過的六角形設計,看起來並不像是本土的飾品,他也不曾看過從庫士島傳來這樣的東西。難不成是從傳說中遙遠東方的海齊島來的嗎?也許是位島上王國的公主呢!看她的談吐舉止,不禁讓卡斯坦想起,自己的兒子以前也讓自己培養成一位翩翩君子呢,可惜呀!為什麼他會淪落到和城郊的巫女在一起呢?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愛琳.芙蕾娃用收斂的語氣開始了她的正題:「家兄此次從我們埃密芙蕾娃王國的主城畢斯塔尼奉旨出發,是為了尋找唯有他能夠取得的物品——我相信今天在此不需要隱瞞,那正是大師所鑄造的魔法劍。」愛琳頓了一下,等卡斯坦.若可把整句話理解清楚,但是卡斯坦很快的已經發出疑問。「那是唯有他才能拿到的?這我就不明白了。」   「恕我失禮,我的意思並不是只有他能擁有魔法劍。我是指,在我埃密芙蕾娃的皇室中,繼承皇族血統而又有劍士資格的,僅剩下家兄一人了。因此,在皇室成員中,如果要找出能夠取得魔法劍的人,也就只有家兄了。」   「哦?這是怎麼一回事?」卡斯坦相當好奇。他想,芙蕾娃小姐既然毫不掩飾的明白說出自己是為了天空劍而來,那麼他有必要聽聽理由。   卡斯坦的提問,引出了愛琳與其兄奇瑞克蘭奉旨出國的故事。埃密芙蕾娃王室中的異變,超乎一名鑄劍師的想像。如果要評論的話,人們都會說卡斯坦.若可其實是個貪慕名利、攀附權貴的保守主義者,但他實際上對於那真正的名利、權貴是如何運作,也只知其表面,而不瞭解當中複雜交錯的關係。尤其,一旦牽扯到政治,整個局面就會混亂得比創始之初的混沌還要難解。   根據愛琳的說法,整件事並沒有一個開頭,或者說很難界定出一個真正的開頭。當浮上表面的事件發生時,其實有許多因素已經在底層形成了。

  從埃密王國建國之時,距今大約三百五十餘年,整個海齊島就一直處於極度封閉的狀態。這不全然是海島孤立的環境所造成的,雖然那已經是最重要的原因——在麥達與海齊之間的「祭壇島」,也就是相傳三位魔王「步震」、「破天」與「王堂」大戰之處,同時也是步震魔王最後被封印的地方,在那裡步震魔王在封印中掙扎的力量使得海水極不平靜,而那並不只影響摩諾所非亞內海,更以巨大的漩渦海流將全摩諾所非亞包圍。庫士和麥達原本是同一座島的,在這大戰中被海分開,兩島人民不知耗費了幾百年的光陰、犧牲幾千幾萬人的性命才築成重新聯繫的橋樑,留下海齊孤立於摩諾所非亞的東南角。在庫士島與麥達島上,這是只有森申人相信的神話;在海齊島上,這則是人們共通的歷史記憶。   海齊不願意建造橋樑。從一開始,海齊和其他島上的人民就沒有互相往來,而海流加遽後他們更是不想再度踏出島外。離開島不是沒有方法,只是在急速且充滿敵意的海流中,想要控制自己所往的方向並不容易,需要堅固的船隻與魔法的保護。同時,因為人口稀少,在海齊島上的人民並不會受到資源不足的困擾,他們尚能夠自給自足,也就幾乎不去想離開島。這一點,直到埃密王國建國後依然沒有改變。   埃密王與芙蕾娃王后結婚後,國名才定為目前的「埃密芙蕾娃王國」。一路傳至今日,已有十二代,國勢穩健發展,一切表面上看起來都很正常的在運作。是的,這裡是孤立的海齊島,摩諾所非亞三大島中面積最小的島,島上的四大王國由於地形關係都無法互相侵略,與庫士、麥達的戰國時代大不相同。埃密芙蕾娃所盤據的是高原地形,那裡被稱為「聖地」,據說是守護全島的神龍所居住的巢穴。   然而,好幾股勢力一直在暗處伺機而動。高原雖易守難攻,但仍舊要提防其他三國的間諜、殺手。在這同時,埃密芙蕾娃王室似乎越來越不重視武術的培養,漸漸失去的開國元君的精神,而排行前幾名的世族已不再安分,他們的貪念越來越膨脹,甚至想要藉由大臣的權利干預政事,一步一步的操縱王宮,然後將制度漸漸開放,進而瓦解掉王族的優勢。「不重視武術培養」這性質,有一部份也是世族大臣計畫的一部分,他們當中有些人負責教育王子,有些人負責向國王報告全國狀況。整個王宮中充斥著安逸享樂的氣氛,雖然現下的和平是貨真價實的,但假使有一天局勢改變,這些人仍然會營造假象,他們會讓王宮鬆懈再鬆懈,讓下一代的王族變得更文弱。就能夠觀察到的歷史來說,已經五十年了,半個世紀的龐大陰謀。目前而言或許這不算是陰謀,而是讓王室以外也能分享政權的一種正當手段,因為即使再怎麼觀察注意,顯現出來的狀況只不過是王室中的劍士一代比一代少,武風一代比一代薄弱。   到了十二世國王這一代,老將漸漸凋零消逝。王子這一代,只剩下世子奇瑞克蘭擁有劍士稱號,除他之外習劍者也不過三人,而且那些騎士們能夠培養王族的時間,被貴族無聲無息的漸漸抽離。任誰也看得出來,那三個年輕的世子以後難成大器,這輩子是沒有機會獲得劍士稱號的。   奇瑞克蘭能夠修習劍術,要感謝那位認真栽培他的騎士。王爺不允許愛琳公主學劍,而且看著她那麼躍躍欲試,還乾脆禁止她過問有關劍與騎士的一切事情,所以她一直以來也只知道那位騎士被稱為薩各卿。但是,愛琳相當瞭解,有一位像薩各這樣的騎士指導自己的哥哥是相當幸運的,因為已經沒有多少騎士被允許傳授劍術給王族了——她是偷偷聽見父親這麼講的,還講得咬牙切齒。薩各卿能夠這麼做,完全是因為他的身份。據說他並沒有騎士稱號。甚至她還聽說,薩各一開始只是個打雜的傭人。但是他的劍術不假,而且貴族也阻止不了他和奇瑞克蘭玩在一起。薩各長奇瑞克蘭二十歲,但兩人之間不像是師徒關係,比較類似於朋友或結拜兄弟。薩各傳授奇瑞克蘭劍術,而奇瑞克蘭則報償以豐衣足食。最珍貴的,卻是兩人居於王室中,最難得的畢生知己。   奇瑞克蘭是去年底離開海齊的。去年,一般人稱之為正曆一一一五年,那是從傳說中森申人「回到」摩諾所非亞的時間起算;純正的森申後裔稱之為第二人類紀元七六一三年,據說在那個紀元開始之前,人類在他們的世界還只是一種弱勢動物。在埃密芙蕾娃,去年的官方名稱是國曆三百五十三年。這一年的九月——國曆的九月,換算成麥達人的曆法的話,前八天也是九月,但後二十七天是十月——發生了一件大事,使得處心積慮削弱王族勢力的貴族之間一陣騷動。   整個事件的導火線就是國曆三五三年九月十四日,在舊神龍遺跡挖掘到的《天命》九冊。《天命》是開國之初,占卜師獻給埃密王的預言書,從目次來看總共有十一冊,其中兩冊很可能已經被盜賊竊去。這件事本來只不過會成為一兩天的話題,因為《天命》的文章有很多都讓史官紀錄下來,收藏在皇家圖書館裡,因此現在也只不過是原稿出土罷了。然而,在王族漸漸產生危機的此刻,國王以舊神龍遺跡屬於埃密家所有為由,要求先行檢視原稿。就這樣,他在其中一冊發現了令人振奮的預言文字。文章的開頭,依照《天命》的格式,會先有一段過去已知的史實,然後會有星象變位表,最後才會出現真正的卜文。   「聖地高原之色為青,龍為雷性。」這便是令國王注目的《天命》第二冊〈兵器篇上〉未曾抄錄的開講語,從這裡,經過複雜的運算,會推導出與方位、屬性、身份有關的訊息。「……天雷蘊微渺於鋏,位屬西,色屬青,雷龍生而王道行……」   在這裡不需要把長篇大論的原文寫得一清二楚,直接說結論——在埃密芙蕾娃的西方,青色的雷元素魔法劍含有使神龍甦醒的力量,而這一神蹟將會使萬民臣服。不只是野心勃勃的世族們,還有百姓們,以及全島的所有人民。這神劍不存在於海齊島上,必須「御風破浪」,而且要「如電如雷」,如果不把握時間,「寒來則沒入霜雪之中」,那樣就必須等冬去春來才能再度等到取劍的機會。甚至,取劍的人還必須「爾王家劍士親訪,立約以得」,否則取劍一事必定失敗。   奇瑞克蘭成了取劍的唯一人選。國王將這重責大任託付在他的身上,也同時囑咐他:萬一取劍失敗,又或取劍回來時國家已經發生不可扭轉的劣勢,那麼奇瑞克蘭就必須離開埃密芙蕾娃,以免遭人暗算。甚至,他還告訴奇瑞克蘭,這一趟去就要有與家人生離死別的最壞打算了。國王這話並不是嚇人,他感覺到了,這一兩年內,不單王室成員,就連王家的軍隊也越來越弱。再這樣下去,世族的私兵不知道哪一天就會騎到王族頭上了。但是——國王這麼保證——如果取劍成功,神蹟也如預言書所說的出現,奇瑞克蘭便是救國的英雄,將能獲封聖騎士稱號。聖騎士稱號,那正是劍士奇瑞克蘭一心追求的頂峰,即使國王或王子將王位讓給他,他也寧願選擇這個高貴無瑕的稱號。   然而愛琳公主卻不甘寂寞。奇瑞克蘭一旦離島,最傷心的就是她了。身處名門之中,她沒有什麼朋友,而且必須被繁瑣的宮廷禮儀牽制。奇瑞克蘭有薩各作他的朋友,但愛琳卻沒有這樣一位知己。父親對她的期望,也只是要她當個乖女兒,頂多當個名媛淑女,然後嫁給某某貴族某某富豪,那些聽起來就無聊透頂的人們。想到這裡,她不禁羨慕起哥哥,因為哥哥可以到外面的世界去闖蕩,可以結識新的朋友,可以看清楚平民百姓們的生活。因此,愛琳完全沒有刺探過父親的反應,就直接逃走了。連哥哥奇瑞克蘭,也是登上船之後才發現妹妹跟在一旁的。他也沒辦法,只希望這次航海風平浪靜,而妹妹可以不給他惹任何麻煩,這樣就好。   不過奇瑞克蘭倒是沒料到,自己登上庫士島之後,旅程會處處碰壁。也難怪,因為他啟程前發誓過,自己「絕不動用王室名號」、「絕不動用國家公帑」、「絕不主動挑釁他人」、「絕不破壞國家名譽」,所以他必須表現得像個平民。問題是他的樣子實在並不像平民!這一點還是愛琳在街上觀察了好多人之後,精心幫哥哥打扮得一副平凡模樣才解決的。然而,所有貴重飾品、所有高級服裝消失之後,奇瑞克蘭那貴族的驕傲卻沒有收斂乾淨,有時候還是會放肆,所以免不了就和人吵起來,或者被臭罵一頓,甚至就打了起來。他的劍術是沒問題的,但他只有一個人,打從一開始就注定吃虧。劍斷了之後,他更是狼狽,越來越急著要找到他要取的那把雷魔法劍。好不容易打聽到劍的消息,那三十萬銀幣的價格卻是殺也殺不下,或者奇瑞克蘭的驕傲心又暗自犯了,不願開口殺價,所以被鑄劍大師卡斯坦.若可嘲諷了一番。劍斷了是自己的無能,他無法反駁,但是他的自尊也不容許他繼續讓人嘲弄,於是他轉頭就走,也不管自己身負重大任務。   但在愛琳看來,這真是一個失禮的舉動!身為王族,經過良好的教育,竟然一聲告辭的話也不說,當著一位前輩的面轉身就走?而且,天空劍取不得,埃密芙蕾娃就有可能陷入困境,現在可不是只顧自己尊嚴的時候啊!於是,經過了一夜的考慮,愛琳決定不告訴哥哥,自己來找鑄劍大師,代替哥哥向他道歉。   「真的非常對不起。」愛琳.芙蕾娃彎身鞠了個躬。卡斯坦.若可立刻像是被電到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不、不……沒關係的!昨天是我先失禮的啊!芙、芙蕾娃小姐,您不用介意,妳哥哥他是一位真正的劍士啊!」   「呃,我想,至少道歉是應該的……」愛琳有點慌張的說:「雖然我不清楚鑄劍師與劍士之間一般的禮儀……」   「不、不用!嘿嘿,哪來的禮儀這回事?又不是拜神拜鬼……啊,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不管他禮貌之類的怎麼樣,我這粗人只要看到『真心』就得了啊,而妳哥哥真的很誠懇!請坐、請坐!」   「那……那真是我的疏失,竟然用我膚淺的認知來判斷,真的非常對不起。」愛琳又道了個歉,然後緊張的坐回椅子上。雖然說她這次來的目的就只有道歉,接下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她還是坐下了,而且急跺著胸口的那陣心跳也漸漸緩和下來。   同時,輪到愛蕾.昆的心跳開始加速。剛才的開場白只不過是鋪路用的,接下來才是成敗的關鍵。

  「怎麼?不多坐一會兒嗎?」   雷恩.若可每天要去哪裡,他的父親總是攔不住,也不知道他最後究竟是去了哪裡。不過依他父親的推測,他多半是到城郊去找那些巫女。卡斯坦.若可心裡常常暗自打算,只要找到一個好對象,就盡快叫雷恩回來成親,讓他早點死了這條心。巫女!和這些擅長詛咒、下毒的邪惡族群在一起是最不智的,每天都必須提防!但這只是卡斯坦.若可的想法,而雷恩對巫女的認識則截然不同。他現在正在游城東方十里處,以拉.克萊曼第的家裡,剛和她的母親聊了一陣。   「不用了,謝謝。」雷恩微笑著,向以拉的母親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要走。   克萊曼第一家所住的地方和一般人沒有兩樣,甚至家裡的擺設還與若可家有點相似,只不過整齊了些,到處都擺滿的也不是刀劍而是些布料。卡斯坦.若可大概一輩子都不肯相信,這群巫女她們有正當職業。以克萊曼第家來說,一家之長的巫師席克達卡.克萊曼第去世之後,他的妻子多娜.克萊曼第和他的姊妹們就一直靠裁縫營生,而且這項技藝還打算就這樣傳給女兒以拉。克萊曼第家並沒有什麼優良的裁縫傳統,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多娜的才智。她從森申人的圖騰當中尋取靈感,織出來的圖樣對於一般人來說有種優美的異族風格,甚至森申人當中,有些為了找回自己的傳統,也很喜歡她們編織的式樣。雷恩有想過,這大概就是他那食古不化的父親所說的「賢慧」吧,但他反而從來沒有發現克萊曼第家的這個優點,而要去找一些其他的所謂「賢慧」的女性。雷恩自己對於賢慧與否並不在意,他覺得在愛的面前那些美德與陋習都得俯首稱臣。當然,以拉她不管從任何角度看,都應該符合父親的標準的,只是那個老人實在對巫女有太嚴重的成見。就比如說某一天,雷恩穿著克萊曼第夫人送給他的一件有閃焰圖樣(「閃焰」在森申神話裡是指太陽神憤怒時所激發出來的火焰,也是一種火精靈的名字)的背心,原本父親還很喜歡這圖樣的,一發現那是巫女家織出來的東西之後,氣得差點要把它撕毀,雷恩嚇壞了,只好將背心送還給克萊曼第夫人。而父親也因此以為那些巫女是森申人,進而好像討厭起森申人來了。   反過來說,克萊曼第一家——也就是多娜和她的小姑們——也不喜歡卡斯坦.若可。當然,她們是很熱心的接待雷恩,也很認真的將雷恩視為以拉未來的丈夫——這一點以拉本人表面上一直持反對意見——但是她們都覺得雷恩那個爸爸實在太討人厭了。她們都沒見過卡斯坦.若可,但是從雷恩幾次狼狽的逃過來就可以看出他爸爸逼得他多難受。因此,有關以拉和雷恩的事,雖然她們盡量積極的湊合,但是總是不太樂觀。   今天早上也不太樂觀。為什麼呢?雷恩也這麼不安的想著同樣的問句——以拉不在家裡,為什麼呢?是去哪裡了嗎?為此,雷恩實在無法在克萊曼第家繼續坐下去。   以拉喜歡看海。雷恩記得他曾經對她說過,海沒什麼好看的,就是一片一成不變的水而已,天空和水平線也總是同一個樣子。當時她說,她喜歡那浪花拍在岸上的樣子,喜歡一不小心浸濕了她的腳,喜歡不眨眼的看著一瞬間就消失的足跡。天空的樣子?誰在乎!真正應該珍惜的,是腳邊就能夠踏到的真實,而不是那些只能遠望的神之居所。今天早上,或許她也一個人去了東方的海邊了,那麼雷恩應該去找她的。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應該去找她。

  愛琳.芙蕾娃左右觀望了一下,好像有些想離開的意思,但是卡斯坦.若可沒有察覺到。既然如此,愛琳也有些尷尬了,因為她的話好像還沒講完,可是又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沒有辦法,只好找個話題吧。「那個……請問一下,府上只有您一位嗎?」話才說出口她就覺得有點失禮,怎麼像是地主在盤查戶口一樣?   「唉!」卡斯坦.若可一臉不高興的說:「您今天來拜訪啊,總是讓我想到我那個兒子,他今年和您也差不多年紀……唉,可惜!」他自覺這句話已經有很濃的暗示意味了,不過愛琳卻臉色一變,低下頭開始道歉:「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您……對不起!」這搞得老若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半晌他才聽懂,原來芙蕾娃公主以為他兒子死了還是怎麼了。「沒事、沒事!他還活蹦亂跳的呢!您瞧我這人,真是不會說話!說真的,我兒子那個樣,我還不如不要他了!妳知道他怎麼了嗎?我告訴妳啊,那小子居然……居然跑去跟城外頭的一群巫女混在一起!」   「巫、巫女?」   「就是說啊,」老若可似乎急得有些忘了禮貌了,「我那個不肖子雷恩啊,只不過是守了一趟城,就被巫女給騙了,騙得他魂魄都給了人了——」   「等——等一下,」愛琳這時也同樣顧不得禮貌:「您說——您說他叫雷恩?」   「是啊,雷恩。怎麼了?」   只見愛琳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支吾了半天,連眼睛都別了過去不敢看卡斯坦.若可。「呃……其實……」   「嗯?怎麼了?妳聽過他?呃,這在游城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那兒子還蠻有名的……怎麼了?難不成妳見過他?」   愛琳點了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滿臉通紅。   「唷,這下可有趣了!」卡斯坦.若可興味盎然的說。芙蕾娃公主似乎是和兄長在游城停宿時見過雷恩,而且看這樣子,應該是有不錯的機會。「妳覺得我兒子怎麼樣?」   「啊?不,這個……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我起先只是聽說了他的名字,但是一見到他……我不知道,可是……哎呀,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沒關係,我明白!」卡斯坦.若可豪爽的說。「這是我們家雷恩的福氣啊!我真是作夢都想不到哩!他現在給巫女迷了住,還真是危險呢,如果可以的話是最好……如果您那麼想的話!哈哈,妳看看,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真麻煩哪!」若可對自己的兒子的確是很有信心,過去也有不少人來跟他說媒,只是他覺得雷恩還太年輕。現在嘛,雷恩還是很年輕,但是這個機會可不容錯失啊!   「跟巫女在一起,那不是很可怕嗎?」愛琳有點擔心的說:「巫女都擅長些蠱毒和符咒的邪術,讓令郎和那些人在一起,萬一……」   卡斯坦.若可輕蔑的笑了一笑。「我兒子是游城第一劍士!我們一家正大光明,我就不信那些旁門左道有辦法傷了我們!」然後他話鋒一轉,開始向愛琳詢問她的哥哥是否知道這件事。這的確是個很好的機會,既然他們都見過面了,那麼要進一步的認識交往應該也不難,這麼一來,很快的就不用擔心城郊那些巫女會對自己的寶貝兒子有什麼危害了。而且她的哥哥不就是為了自己鑄造的劍而來的嗎?既然如此,如果雷恩能和他們攀上關係,屆時再獻上天空劍作為利誘,嗯……這麼一來,為了救國,她的哥哥一定會答應的,而雷恩就能一步登天了,到時候自己少說也有個王家鑄劍師的好聽名號!海齊雖遠,可是還不就只隔著一片不大的海域嗎?那些海外人們離這裡更遠不也都來了!不過,這麼利用年輕人純真的感情,心機會不會重了一點呢?哎,反正是促成一樁好事嘛!附帶的那些作用對這位芙蕾娃公主也沒什麼壞處,何樂而不為?一念至此,卡斯坦.若可下定決心,這件好事無論如何得促成。不過雷恩這小子到底上哪兒去了?管他呢,反正他總歸也是得回來。   被問到奇瑞克蘭的意見時,愛琳羞紅著臉說:「兄長他說……一生中只有一次的機會,應該好好把握。」   「可不是!」卡斯坦.若可開心的說,看來他聽到的是最好的回答。「應該好好把握!您就回去轉告令兄吧,就說我和雷恩絕無意見!而且如果事成的話,他想要的東西呢……呵呵,就這麼告訴他吧!」   「啊?哦,哦……是!我知道了!」愛琳站起身來又鞠了個躬:「謝謝您!謝謝!」   卡斯坦.若可呵呵的笑著,揮了揮手向她道別,還一面說:「可別太急躁了啊!這種事,急不來的!」   愛琳.芙蕾娃公主也樂得像隻蝴蝶般輕快的飛出了若可家,然後找奇瑞克蘭去了。對她而言,今天原本只是來道歉的,卻得到這意外的驚喜,實在沒有什麼事能令她更高興的了。她匆匆的離開Γ街,踏著輕快悠閒的腳步一路繞出了街上的人群,身上的項鍊、手鍊悉窣悉窣的發出微弱的響聲,然後她跑進一條人煙稀少的小路,再繞進一條無人的小巷,接著輕巧的往上一跳,在牆上輕踏幾步,就翻上了某棟空屋的頂樓。   這裡是她,盜賊愛蕾.昆,這幾天來在游城休息躲藏的地方。她一開始就知道游城只有守門的衛兵會記得通緝單上的人像,而且只有懸賞金極高的通緝要犯,或者在游城裡被通緝的犯人,其懸賞單會被貼上牆上。她也知道游城的守衛只是說說而已,並沒有真的派人監視她,而且她一直以來都小心提防著,也沒有發現任何人在跟蹤她。   這次前往若可家的行動成功了。她並不是真的要乖乖的等卡斯坦.若可給她和雷恩.若可辦了婚事或什麼的才要光明正大的拿走天空劍,那樣行不通的;她希望能在那之前,趕緊找個下手的機會,奪走天空劍,然後憑藉著她的速度和高來高去的本領,一口氣逃出游城,留卡斯坦.若可自己一個人在家裡跺腳。因此,她得常常上若可家拜訪。問題是如果連續幾次「奇瑞克蘭」(也就是瑪奇列克,愛蕾對自己的命名創意實在很不滿意)都沒有一同前去的話,難保卡斯坦.若可不會起疑心。得想個辦法,讓她可以名正言順的一個人前去拜訪。當然,也得要有接近天空劍的機會。同時,她又不能真的和雷恩.若可見面,那樣的話計畫就會立刻失敗。   再怎麼說那都是四月九日的行動,今天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思考。午餐能再到星辰屋去嗎……這麼想著,愛蕾思索了一下。或許讓愛琳.芙蕾娃的名聲傳開來會引起游城守衛的注意,而再以愛蕾.昆的模樣出現在公共場合又有可能撞見卡斯坦.若可。這麼說來,不僅不能去星辰屋,甚至連其他的餐廳都不能去了,真可惜。肚子還不算太餓,先測試一下游城四邊城牆的防守吧,照理說要在沒有人發現的情況下通過應該不難。   游城整體上是一個座東朝西的小城,由於位處森林深處,它和大多數麥達的城邦一樣,為了防止外敵從森林中入侵而必須建築城牆,但又不需要擔心外敵用雲梯之類的方法爬上城牆(爬樹絕對不是大批軍隊攻城時的好方法),於是城牆頂上的防守就不嚴密。當然,破壞城牆周圍的樹林再進攻也是一種方法,只不過在完成前就會受到反擊了。愛蕾今天相當有把握,就是因為她知道,只要有機會踏上城牆,就一定能離開游城。現在唯一的困難就是如何踏上去——那只需要一個三層樓高、接近城牆的位置。   這樣的地方是有的,雖然並不完全符合愛蕾的期望。城邊的確有一戶三層樓高的人家,但是離城牆還有好一段距離。利用勾繩可以攀爬到頂樓,但是這麼做很容易被城牆下的巡邏衛兵看見,而且爬到頂樓之後也很難繼續前往城牆上。無論如何,愛蕾決定先上去看看四周的環境。她繞過最沒有人注意的小路,鑽進那間房子旁邊的窄巷裡。這個地方比愛蕾預料中的還要暗,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至少爬到二樓,然後只要附近不要剛好有哪個閒人抬頭一望,就可以登上頂樓了。如果從那個地方真的不能直接跳到城牆上,那麼就抓勾繩飛過去,不管底下的衛兵,反正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愛蕾還分了些心思盤算著該如何再度和卡斯坦.若可接觸。不和雷恩見面的理由很容易,只要說是自己提不起勇氣去見他就行了,但是世子奇瑞克蘭再不出現就比較麻煩了,因為天空劍是要交給他的。如果是以自己的身份,即使只是想借天空劍看一看都不一定會獲得准許。想到這裡,愛蕾心頭一亂,用力將勾繩往上一拋。鐵勾緊緊的扎在木屋的三樓牆上,愛蕾抓著繩子往上一跳,踩在二三樓間凸出的木條上,再跳到頂樓。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只有技術最精湛的盜賊才辦得到。愛蕾對自己的跳躍力頗有自信,不過今天這一場冒險讓她發現自己的演技也不錯。是的,這實力是為了瑪爾而激發出來的,所以展現出這麼卓越的技術之後,劍一定要拿到手。   搶了劍當著若可的面逃跑,是愛蕾想出來的折衷辦法。她如果再多靜下心來考慮個兩三天,或許可以找到更好的辦法,但是她一想出這條路之後,心裡有個聲音就一直在說服自己:這麼做,我愛蕾.昆在盜賊之中就會成為第一等的名盜,每個人都會注意到我的存在。存在,是維持生計的目的達到之後,愛蕾身為盜賊的第二個目標。她今年十八歲,對她而言,如果在世人眼中看不見她的存在,那麼之前十八年的生命都是沒有意義的。她偶爾會問自己,自己追求的是什麼人的認同,而那時她會一再的許那個渺小的願望:不多求,只要有一個人,有一個人認真的看待自己的存在,這個存在就有意義。世界上的人們,也多半是一個鏈著一個的相互認真對待,才建立起這個世界。   坐在頂樓上可以看見游城的全景。游城一點都不大,愛蕾覺得這裡只不過比黛奧城區區一個望遠鏡角還要大些。當然,她覺得這裡真的比望遠鏡角好多了。地板是實實在在的石磚地,房子是堅固的良好木材蓋成的,星辰屋的午餐又那麼樣的美味。從這三層樓高的屋頂可以看見星辰屋,可以看見之前瑪爾的火焰劍被搶走的地方,還可以看見鑄劍師若可的家。瀏覽一陣之後,愛蕾甚至找到了今天可以暫住一晚的空屋。不過,午餐的問題仍然沒有解決,接下來計畫要如何實行也還不確定。   心中不夠踏實,身體也一股空虛,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時候,羅安格林和斑喵咪的面容突然浮現在腦海裡。這兩個小偷嘛……一個是在薩丁尼亞人酒吧裡,看起來好像吃了不少美食,而且整個人感覺很富足的樣子,不愧是知名的大盜;另一個則是會讓她不假思索的把他和麵包、小魚之類的食物聯想在一起。當然,越想只會越餓。
【無劍之夜】 【月下的憂鬱與邪念】
標音對照
地名
地名標音備註
奇拉波Kyrabo與烏拉波是一組的。
拔爾Baar
薩穆敦Samuelton
畢斯塔尼Bestani這是愛蕾胡謅的地名。
人名
人名標音備註
愛琳.凡.埃密芙蕾娃Aerynn van Emir-Freva這個則是愛蕾胡謅的人名。
奇瑞克蘭.埃密Kireclam Emir這個也是愛蕾胡謅的人名。
步震Bolzen
破天Ptin
王堂Ohmtum
薩各Sarcob這個也是愛蕾胡謅的人名。
席克達卡.克萊曼第Cektaka Clementi
多娜.克萊曼第Donna Clemen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