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戰爭】

幻想島:夢魘之書

  黑刃的動向全在畢路亞王國軍的掌握之中。其中的秘密,宇庭.克利瓦里恩.索沙是再瞭解不過的。要問為什麼的話,其實這是王國軍情局和索沙七年前佈下的局。當時一名間諜背叛了帝國向王國投誠,願意成為雙面諜,於是在詳細調查後王國決定接受。問題是他當時即將被本國撤回,所以宇庭安排他演出一場被捕後驚險脫逃的戲碼。待他回本國改變身份後,就帶著黑刃神使者的身份,再度被派來王國,也同時開始為王國效命。

  宇庭並不敢打包票說他不會再背叛,因為巴克斯人看他也像個出色的間諜。不過,目前他提供的情報都發揮了最高的效力,這也無可否認。而且,因為有他的情報,王國軍在屢戰屢敗中,終於找到了反敗為勝的契機。現在,只要戰略正確,加上宇庭、天火之流的法師,黑刃將難越雷池一步,甚至被迫退回老家去。

  昨晚飛去來傳回的資料顯示,黑刃此次攻擊的總司令是菲歐.帕維斯.羅特寧,他現在人在契洛夫城坐鎮,而且短時間內不會移動。

  「波瑞,」宇庭對將軍說:「我想單獨行動。」

  「不行。」格拉斯克將軍斷然否決。「你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們不能冒險。」

  「可是總要有人去做吧?」宇庭說:「沒有人能對未來有百分之百把握的。」

  「你的徒弟已經去找那個人了。」

  「要是他來不及呢?我們現在就需要有人行動啊!」

  「那麼,我們就找可以冒險的人去。」

  「哪裡會有這種人!」宇庭脫口說出:「你到底知不知道,現在如果不出全力是無法戰勝的!」

  「王國軍不能承認這一點。」將軍冷淡的表示。「軍人會用軍人的做法解決。」

  「光靠尊嚴要怎麼打倒敵人?」宇庭咬著牙說:「你這是在虛擲兵力!」

  他們沒有達成任何共識。宇庭很清楚,如果他不顧軍令擅自行動,那麼即使能擊退敵人,也會因為軍法而終身被認定為罪人。不過他決定暫時不動,更是因為他想讓將軍得到教訓。

  瑞月阿姨當著桑雪的面,一連在小木屋裡打開了十幾個暗門,拿出許多暗殺者的裝備,包括當年她本人用過的無罪劍、其他的利刃凶器、毒藥與迷藥。桑雪這才知道她以前藏劍的手法只是小伎倆,根本沒有瞞過阿姨。   「找到了。」瑞月在剛打開的暗格裡又找出一個機關,從中掀出一件黑色的衣裳。這黑衣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只是一件無袖的連身裙,但上面纏著的藍色絲線,是瑞月從未佩帶過的「決意之絲」。   「莫陵這裡,因為天火先生呼籲我們不要開戰,所以警備隊暫時解散了,原本要動員的民兵團,首長也安撫他們按兵不動,所以莫陵城的傷亡人數很少。」瑞月阿姨提著黑色連身裙的衣角,比對桑雪的身材,「可是進攻當時到目前為止,他們的行徑實在太猖狂了。看不慣的人逕行反抗,都被他們殺害,據說死了五十幾人。」   桑雪將族紋纏在額上。   「佛朗諾傳來的消息說,那裡發生了激烈的反抗,四百多名民兵被俘虜,其餘的七百多人,都陣亡了。梅茨鎮的反抗也告失敗,只剩下投降的兩百人,其他都被屠殺,只是因為黑刃要在那裡建立生產基地。」   過膝的波浪裙,很合身。瑞月比桑雪還高,看來這件衣服是她早就裁好的。「同時,政府為了戰略考量,撤走了莫陵城以南十五個鎮的居民,燒了七個村莊。數千戶的居民無家可歸。在兩軍交戰中喪命的人數,更是難以想像。」   決意之絲,披掛在桑雪的雙肩雙手。   「妳現在要去殺人。」瑞月將手搭在桑雪的肩上。「我想妳也沒有更好的方法。名紋不一定要喜歡殺人,但不可以害怕殺人。」   桑雪點了點頭。   「妳有計畫了嗎?」   桑雪又點頭。兩人相視而笑,然後緊擁在一起。   「我還想再見到大家,還想再和大家聚在一起。所以,我不要再讓重要的朋友遭遇危險了。最危險的戰鬥,就讓我去吧。」   最危險的戰鬥——與戰爭本身的決鬥。桑雪想到這次的戰爭與七年前不同,前方與後方的距離很短,這對她來說實在是一件幸運的事。

  詹洛郡北方的黑刃兵力集結區,已經準備好再次對天頂要塞發動攻擊。主要依賴機械兵力的黑刃,比畢路亞王國軍早一步在戰鬥後恢復元氣。維斯.古拉托斯,一共五百架,從基地飛出。這一型的古拉托斯搭載一名駕駛、六枚能源艙,被稱為「伊左不勒斯復活的最後一步」。   宇庭.索沙決定站在瞭望台上,放任格拉斯克將軍「用軍人的做法解決」。敵軍的飛行兵器有防護能力,但宇庭能啟動威力遠勝於彼的攻擊魔法。現在唯一讓他按兵不動的理由,是他過去聽某位有智慧的人說過的話。   將軍站在他的右後方,觀望著局勢。他知道宇庭.索沙最後還是會出手,屆時那將是這位法師個人的獨斷,無關王國軍的威嚴。   然而事情並未依他們當中任一人的預期發展。黑刃的飛行兵器並未跨入天頂要塞的攻擊範圍,也沒有發動長射程的攻擊。它們偵測到了障礙而停下來,在空中徘徊。   是桑雪,在黑刃與要塞之間的空中,背上有四片藍色半透明的光翼,就和她上半身披著的決意之絲相同顏色。   「停止所有行動——!」她用巴克斯語高聲呼喊。   將軍和宇庭同時靠到瞭望台的扶手邊,伸長了脖子看那個在天上飛的人。她看起來宛如神之使者。   維斯.古拉托斯並未停止所有行動。它們視桑雪為敵人,對她發射光束威嚇。可惜這並不是桑雪第一次和古拉托斯交手,結果顯而易見。第二表相的閃光過後,空中出現了四十個不同顏色的桑雪。   宇庭往後跳了一大步,狼狽的跌坐在地上。這時候,路達恩.馨正好從他背後的拱門走出來。她原本只是帶著一半無聊,上來頂樓看看外面發生什麼事了,宇庭這副模樣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那是夢境吧……你也太誇張了。」將軍笑著說。「連我都看得出來,你這位大法師是不是隱居太久啦?」   他不知道,宇庭剛才看清楚了桑雪的容貌。   「這次分成四十個剛好。」桑雪心想。第二表相的能力是將自己分成多個,就像光分散成彩虹。因此,每一個顏色都是實體。分色越多,每一個單位就越弱,而一旦某個單位被破壞,整體的力量就會減弱一部份。桑雪並不知道分色的上限,不過控制大量的身體需要全神貫注,因此她也不想分得太多。   黑刃軍的陣營裡傳來一個彷彿在哪裡聽過的聲音。「那是上次毀掉我的人!把她打下來啊!」隨即是一個聽起來像指揮官的聲音:「瞄準她!射擊!」古拉托斯的光束隨即正面射來。   「螻蟻!」桑雪(介於橙色與紅色之間)立刻用光環沿著相同的路徑回擊,將來擊完全打消,也打落了一架古拉托斯。這成了混戰開始的信號,四十個桑雪衝入敵群,開始全力掃射。古拉托斯也盡力瞄準她攻擊,但卻礙於四周都是同伴而難以出手。   我才不喜歡殺人。   桑雪,數十個桑雪,一齊進攻,在古拉托斯陣線中打出了一個缺口。   可是,如果殺一萬人可以救十萬人,我寧願殺一萬人!   ——妳明白自己這句話的含意嗎?   「啊?」桑雪怔了一下。翼天蠍突如其來的質問,是身為神的祂,從第三者的角度思考之後提出的。   七年前的宇庭.索沙,一定也說過類似的話吧。不知不覺間,被那個人剝奪了一切的桑雪,竟也說出了一樣的話。   而且,命運還安排那個宇庭.索沙,站在要塞的高處,看著她的表現。   「不妙!」宇庭倉皇爬起,再度靠到扶手邊。他不知道為什麼空中的那幾十個分身要突然停住動作,但只是這一秒的猶豫,古拉托斯的光束已經貫穿了其中一半的分身。宇庭伸出了手——   ——桑雪!   「嚇!」翼天蠍的呼喚讓桑雪頓時回過神來,夢境刻印的刺痛也同時鑽入胸口。她翻身往上騰躍了幾十尺,分身只剩下十五色。桑雪雙手將光環按在胸口,一陣溫熱的感覺將上一刻彷彿剛被掏空的心臟重新填滿。桑雪睜開眼睛,一百二十個分身。   「很好,假如這世上有機械之神,就祈禱自己來世生在沒有戰爭的地方吧,螻蟻們……!」   「太美了!」城牆上,格拉斯克將軍看得目瞪口呆。「斬尺生丈……猶若天嶺之草。」   宇庭按著鼻子再度從地上爬起來。馨雙手叉著腰冷漠的說:「你一次不改那個自命不凡的壞習慣,我就踢你一腳。」   「我真的以為她有危險……」宇庭往前走了五六步,重新回到扶手邊,發現眼前已經只剩下一道彩虹了。維斯.古拉托斯的大隊,在一百二十色的桑雪面前,如同空來沙地帶的足跡一般轉瞬即逝。   「那你就別老是站在這邊啊!」馨轉身一把抓住宇庭的領口,將他又往回拖。「格拉斯克將軍,恕我們失陪了,索沙法師不是來欣賞戰局的。」   「請便。」將軍叼起煙,劃了根火柴,看它燃燒,看眼前的彩虹往西方散去。難怪畢路亞有這麼多任性的法師!——波瑞.格拉斯克咒罵了一聲,臉上卻掩不住笑。

  菲歐.羅特寧現在知道自己完全被「夏路伊.文茨瑞克」騙了。他對蘇.由拉這個小孩並沒有特別追蹤,以致於現在完全抓不到她。他也不排除沙列說謊的可能性,目前只好放走他,然後暗中跟蹤,看看他是不是還有秘密。   不過也不是全然沒有好消息。黑刃成功的在研究室裡將諾林翰的夢境還原成結晶,現在可以讓其他使者繼承使用。能再現諾林翰的「增量」是最理想的,如此一來就能製造出數倍的古拉托斯——並非複製機體,而是複製生產線。只要古拉托斯的量增為兩倍,菲歐就有把握攻下讓他們初嚐敗績的幾個要塞。當然,即使不依賴增量,契洛夫城裡的黑刃騎士團握有九個夢境刻印,加上完美的伊貝.莉娜……菲歐幾乎可以說,一切都已經在掌握之中了。   騎士團的印拉.索維斯.比尼爾走入會館大廳,向菲歐報告。   「今早的情況不太妙,帕維斯。」   「此話怎講,索維斯?」在騎士團裡,成員之間一律平等是原則,不過會刻意稱呼同伴的教名是印拉的習慣。對方怎麼稱自己,自己就怎麼稱對方,則是菲歐的一種幽默。   「治安的問題,帕維斯。」印拉掏出一張報表,開始一行一行朗讀:「一部份,大約五十人的民兵仍然在集結組織抗軍,因此契洛夫區的司令——納柯.波赫維斯.布洛克向您提議在本區暨其餘各區實施戒嚴。」   「准。」菲歐爽快的許可。   「哈蘇那.達凡回報,任務失敗,史博.費地拉在逃。唔,這是舊消息……印拉跳過了幾行:「對天頂要塞第二波攻擊失敗。回傳影像在這裡。」   報表上有一張圖,顯示出戰鬥狀況。這是一名使者利用夢境的能力繪製的。   「這究竟是什麼?」印拉指著那張圖問。「光是這一張影像,實在看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聽說我方的古拉托斯一瞬間就全滅了。」   「是神蹟啊,印拉。」菲歐氣定神閒的說:「您不曾讀過嗎?李.繆拉的《凱特羅撒十日記》。神有時候,會化身成驟雨後的彩虹。」   「帕維斯,那只是小說而已啊!」   菲歐笑著說:「你很難體會自己這話的荒謬吧。」   「什麼意思……?」   「那是色之神的契約對象。」菲歐不顧滿臉困惑的印拉,興味盎然的對自己說著:「差不多也要來自投羅網了。」   「是,希望此人早日消失。」印拉無奈的說:「契洛夫城這裡也有狀況。剛才我們逮捕到一個小偷,搜出一些本部製的輕兵器。不過,在檢查贓物的時候被他逃了。」   「繼續追捕。我們的武器是機密,不能被外人帶走。」   「說是外人不如說是外貓……」印拉自言自語道。   「什麼?」輪到菲歐聽不懂了。   「不,沒什麼。最後一件事,『音騎士』偵測到南方的山上有可疑份子在往北移動。」印拉繼續讀道:「從截獲的聲音資料分析得出,對象一共四名。其中有守護神的使者凱顏西亞.瓦倫、騎士凱貝流斯、飛蛇奧西蕾絲,以及一名被稱為松古的巴克斯人,應該是名紋。據研判他們的目的是前來與您交涉。」   「你把這個消息放在最後面?」菲歐笑著問。   「反正我們會處理。」印拉回答。   音騎士是亞特.希爾維斯.雷凱的別名。在九名握有夢境的騎士中,唯獨他的能力是偵察用的。他能聽見遠方的聲音,也能用音波偵測移動中的物體。不過音騎士的能力也很容易失靈:一旦進入室內,聽力便會受到干擾。因此,昨晚老騎士和松古經過契洛夫城的時候,並沒有被偵測到。   四人一起行動時被發現,不知道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契洛夫城南郊,正準備展開突襲的他們,被黑刃騎士包圍了。   「哎呀……」奧西蕾絲將新編好的草帽戴到頭上。「四對四呢。」   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各有一人,全都佩長劍、披著輕便的護甲,然而頭上卻戴著全罩式頭盔,看起來十分不自然。   「我也算在內嗎?」凱顏西亞躲在奧西蕾絲背後問。   「呃,那就是三對四囉?」奧西蕾絲改口說。   「不需要討論這一問題!」老騎士插話道。   「什麼,原來你也能正常的說話嘛!」松古大叫。這一叫,四個敵人都以為他們準備了什麼戰術,一齊夾攻過來。   「松古你這樣也配當名紋!」奧西蕾絲咒罵道。   「我對這種雜兵可沒有提高警覺的習慣。」松古冷笑一聲。   「不,他們有光!」凱顏西亞喊:「四個人都帶著夢境!」   這瞬間,四個人變成了八個人。這是諾林翰的夢境,如今它在一名騎士的身上重生了——黑刃研究了心理學與夢境,成功的挑選出最適合的持有者,影響了夢境的結果。當然,再怎麼精挑細選,新的「增量」和諾林翰的還是不完全相同。   「跟小姑娘一樣分身了!」奧西蕾絲喊:「大家跳!」其餘三人聞言跳起,奧西蕾絲還拉了穿著笨重鎧甲的老騎士一把,然後一甩蛇尾,將八個敵人全部掃倒。松古拔出刀降落到地上,揮刀一劈,被敵人的長劍擋下。他只是一剎那間露出了空隙,右腹部已被刺中。「很快嘛!」松古一翻身,從被刺中的地方抽出了一枚銅鏢。「可惜運氣太差!」話未畢,銅鏢已刺入敵人心臟。松古乘隙跳出包圍,以飛針一一射入敵人的咽喉、頭頂、胸口。其餘兩人——老騎士與奧西蕾絲——還未出手,四個分身已散為一團煙霧。   「妳說四個人都有夢境嗎?」松古看都不看地上的四具死屍。   「不……」凱顏西亞渾身打著顫。「只有白色的光,我想應該是四個人其中一個有夢境。」她伸出手指向一個側臥的騎士:「就、就是他手肘上的那個……」   老騎士彎下腰,翻開那個人的衣袖,在肘間發現了白色的刻印。「豐饒女神的符號……果如所言。」   「松古先生,你殺了四個人……」凱顏西亞仍無法平靜心情。   「我才懶得算殺了幾個人。」松古說:「雖然其中一個有什麼夢境,不過看來全是小嘍囉嘛。至少對我而言,值得計算的只有那個教主吧!」   「你太可怕了……我無法接受!」凱顏西亞猛搖頭。   奧西蕾絲輕拍凱顏西亞的肩膀:「在這世界上,像妳一樣無法接受的人,還是多一點比較好。」   「沒錯,推動歷史的如果是殺人犯,構成歷史的就是害怕殺人犯的人了。」   眾人朝陌生的聲音望去。一名藍色頭髮的男子站在契洛夫城的方向。除了松古以外的三人都見過他。   「我的名字是米特.塞流卡斯,歡迎蒞臨契洛夫城。」

  火精靈究竟是怎樣的生物,艾里斯和由拉總算見識到了。雖然艾里斯並不清楚時間,不過實際上現在已經早上九點多了,照理說火精靈並不應該出沒。只可惜背著一個小女孩的艾里斯發出的腳步聲實在太沈重,對地表震動格外敏感的火精靈還是被吵醒了,牠們憤怒的包圍了兩名北方來的訪客。   火精靈還沒噴火以前,根本無法和火聯想在一起。牠們是藍綠色的圓球狀動物,身長六寸左右,有張大嘴,能噴火以及咬人,但是不會說話。或許牠們有叫聲,但是永遠伴隨著火焰爆發的轟鳴,因此沒有一位生物學家能下定論。   「呃……」艾里斯環顧自己的腳邊。滿滿的都是火精靈,張大了嘴呆視他的臉……或者說,靠在他頭上的蘇.由拉的臉。牠們以為這是一個極端高大而且有張娃娃臉的人類。   「好可愛喔……」由拉才一開口說話,十張大嘴就同時噴火。「哇!」艾里斯跳了起來,火精靈們也跟著跳了起來,跳得比艾里斯還高。火焰碰到牠們藍綠色的皮膚,整隻火精靈就起火燃燒,不到五秒鐘,艾里斯和由拉就被火球堆團團包圍。   「守護者……!」由拉背後,艾里斯右手上的刻印發出綠光,透明屏障將火球排開。艾里斯拔腿就跑,還沒踏出第一步就被腳邊一隻一臉寂寞的火精靈絆倒了——這個小傢伙竟然意外的躲進了夢境的死角。背著一個人,重心本來就不穩固的艾里斯,捲著由拉一起往前趴倒,幸好他縮緊肩膀,沒讓由拉受傷。他爬起來要跑,右手卻突然一陣刺痛——剛才精神一瞬間的分散,背後的火精靈們已經衝破屏障……   由拉慘叫一聲。   「沒事吧!」艾里斯當然知道不可能沒事,燃燒的火精靈從背後直直撞上他們,灼痛感從手臂蔓延開來。牠們一定撞到由拉的身體了,有夢境的攔截,應該不至於撞得太猛,但是如果起火就糟糕了。他轉過身,剛才衝撞完散開來的火精靈正在眼前重整隊形。   「艾里斯……艾里斯!我的衣服著火了!」背後的由拉報來艾里斯最擔心的噩耗。在劇烈的痛覺撕裂他皮膚的同時,火精靈群從正面衝向他毫無防備的腹部。他不由得鬆開了手。   這是最糟的狀況。艾里斯當下只想到這一句話。他的手臂灼傷了,眼前一片模糊,夢境也無法恢復;衣服起火的由拉從他背上飛了出去,他看不見她在哪裡。全身燃燒的火精靈群不約而同深吸一大口氣,全身鼓脹起來,吐出一大團爆焰,將兩旁的樹木全部點燃,熱風像是這座山拒絕訪客的手,將艾里斯往外推送,他滾了幾圈趴倒在斜坡上,藍綠色與火紅色的影子掃過眼前。他試著握拳,但甫一使力,腹中就湧起一股激烈的沸騰感。即使剛才是因為注意力渙散,但火精靈的衝勁貫穿了屏障也是事實。正面被十隻火精靈痛擊弱點的艾里斯,咳出了一大口鮮血。他拚了最後的力氣往上方看,那些火精靈正從高處滾下來;汗水滴進眼睛裡,但在那之前,艾里斯的眼前已經暗去了,他最後的知覺是後面有一隻手緊緊攫住了他的右腳踝。   「艾里斯!」由拉的左手抓著艾里斯的腳,將自己往坡上拉。周圍的氣溫越來越高,這片山坡林地已經變成火精靈的世界了——不,更切身的熱正在自己的背上,剛才滑落斜坡的時候衣服上的火也滅了,剩下焦黑一片,但是燃燒的痕跡已經留在背上,由拉隱約覺得自己正在冒煙,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漸漸蒸發出去,越是往上爬,蒸發得就越快。地面的碎石割破了她的裙子,她感覺自己的雙腿好像被利刃切過。管它去的,它們本來就派不上用場,我能依賴的一向只有眼前這雙強健的腿。「艾里斯!」右手不聽使喚,剛才摔到地上之後就沒有感覺了。可是反正我用我的右手做過什麼有意義的事嗎?它能像艾里斯的右手一樣保護別人嗎?「艾里斯!」而現在我的左手也只能拖著艾里斯,求他救我了,算了吧,蘇.由拉,妳是被選上的「蘇」,是夏路伊.文茨瑞克,是保密人,妳保護秘密,然後仗著自己的無力與渺小,讓世界保護妳。而現在妳這個守護神的使者,連唯一的守護責任都拋棄了,那麼這世界也將拋棄妳。妳不是保密人,不是夏路伊了,妳只是普通的蘇.由拉。雙腳殘廢的蘇.由拉。「艾里斯!」聽哪,妳還在求救,還在求救。   火精靈來了,由拉感受到牠們的熱氣逼近。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打算,左手自然的放開了艾里斯的腳,然後盲目的在伸手可及之處摸索,摸到一顆石頭就用力往前甩。「你們一點也不可愛!」她抬起頭往斜坡上方看,但是身子撐不起來,最多只能看見艾里斯的頭。石子想必丟不中火精靈吧,她的臂力和一般十歲小女孩沒有兩樣,或許還更弱一點,不過要是火精靈會被嚇跑就好了。「不要!欺負!」她浪費了多餘的力氣,喊著火精靈聽不懂的畢路亞語。「艾里斯!」   由拉後悔了,一粒石子就在她發瘋似的亂吼時失控,打中了艾里斯。連左手也這麼沒出息!她看見那顆石頭割傷了艾里斯的頸肩,然後彈到一旁的地上,往下滾了回來,不過半路就卡進泥土裡了。石頭打中的地方,有個星形的疤痕。這種倒楣的事偏偏就是會發生得格外精準。現在那個被石子刮傷的疤痕開始溢出幾滴血了,好紅的血,周圍也泛起一片光暈,是火精靈,牠們有如一道橘紅色的瀑布,將艾里斯淹沒。「艾里斯快逃——!」由拉唯一能做的就是擠出一聲尖叫。   但艾里斯真的被喚醒了。說起來,並不是尖叫讓他甦醒的。有一股舒張感流過他的頸部,皮膚好像被撐開似的,他也感到自己流了一點血,但是更強烈的感覺,是轉瞬間散佈全身的清涼。艾里斯彷彿重新掌握了自己的整個身體。他臉上的汗水漸漸蒸發;嘴邊的鮮血凝固了;手臂上的灼熱感被一陣雨水撲滅了;指尖戳在泥土裡;腹中還是有種內臟全都擺錯了位置的扭曲感,但至少他現在趴著,肌肉可以放鬆。光線也再度進入視野,他的視線再度聚焦在地面上的一片淺灰色石子,眼前全是白色的霧氣。他彎起雙臂撐起上半身,然後發現了一個原本不在那裡的東西。   水藍色、半透明狀的,雨傘般的物體飄在空中。從傘緣伸出了七八條乳白色的觸鬚,火精靈們似乎視它為敵人,朝它衝撞上去,但一碰到它柔軟的身體,它的表面便溢出水珠,將四周的火澆熄了。變回藍綠色的火精靈不知所措,在地上彈跳了幾回之後,便倉皇逃離,而那個傘狀物體仍在空中旋轉,觸鬚輕撫著周圍的樹木,澆熄它們的火焰。   艾里斯摸著自己的脖子,反倒是原本在那裡的某樣東西消失了。   魔喚之星!   「艾里斯……」由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回頭,發現由拉也趴在地上,左手往前伸、右手癱軟在一旁,上衣背部燒焦了好幾個洞,但是皮膚上一點灼傷的痕跡也沒有。艾里斯看看自己的手臂,破了一大片皮,幸好剛才淋了冰涼的水,暫時不礙事。看來這魔喚之星召喚出來的精靈能夠治療燒傷,只是艾里斯不幸擁有魔法排斥體質,得不到這項恩惠,只能接受精靈放出的水分。說不定這項天火法師的禮物,跟他的凶器「爆裂之星」是成對的。他用毫髮無傷的手擦去嘴邊的血。   「由拉,來。」艾里斯伸出雙臂,重新將由拉抱起。   「艾里斯,對不起……脖子會痛嗎?我不是故意用石頭丟你……」由拉眼神迷濛,左手按著艾里斯頸上原本印了魔喚之星的地方,那個小傷口還在,並沒有被治好。   「一點也不痛,妳救了我們兩條命!如果不是故意的,那妳真是個幸運星。」艾里斯咧嘴一笑:「這下我絕對要一路背妳到契洛夫城為止!」   「我……我救了……?」   「嗯,妳丟出來的石頭,成了啟動『魔喚之星』的關鍵。那是我在莫陵城遇見的一位厲害的法師送給我的護身符,它召喚出精靈,把火全部澆熄了。」   由拉仍然一臉茫然。她什麼也沒說,然後突然淚眼汪汪哭了起來。   艾里斯這才發現,直到剛才為止,由拉都沒有掉過眼淚。「妳真了不起。」他看著如今哭個不停的少女,心底欽佩起這份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勇氣。   不過他一把由拉扛到背上,臉上的笑容就扭曲了。肚子被火精靈撞傷的地方沒有治好,說不定肋骨也折了兩根,接下來又是下坡,光是能不能一路維持專注踩穩腳步就有問題了,要是再碰到野生怪物,他恐怕連最弱的屏障都使不出來。他不禁覺得,在契洛夫城等著他的人類敵人實在溫和得多了。

  「哎呀,」印拉再度報告,是五分鐘後的事:「雖然再生成功了,不過一下就被殺掉了。」他指的自然是豐饒女神的夢境結晶。   「沒有擋下來敵嗎?」菲歐問。   「他們比想像中強些。」印拉回答。「我們還是會處理好的,毋須擔心。」   「你們最好有『四個人』出去。」   「是,我們會很謹慎。」印拉點了個頭,走出會館。當然,他並不知道,實際上駐守契洛夫的騎士們根本不夠謹慎。在他踏出會館的同時,一名叫做米特.塞流卡斯的使者已經帶著來敵繞過一層層的防守了。   四人一蛇拐了幾個彎,繞進一條窄巷裡,沒被任何使者發現——這對走路時會發出噪音的凱貝流斯騎士,以及身長十尺、一點也隱不起來的的飛蛇隱士奧西蕾絲而言,真是一件偉大的成就。   「米特先生,為什麼您在這裡?」凱顏西亞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   「因為是雪狼族人的關係,一般來說都不會被懷疑……」米特心不在焉的答,一面注意著四面八方。   「雪狼會幫畢路亞人打巴克斯人?」松古笑著問。   「我也可以變成畢路亞人哪!」米特說:「你要什麼我都變給你。」   「你是魔術師呀?」奧西蕾絲笑道。   「哎!也有人這麼說。」米特說著,帶他們走出了窄巷。   正好有四個人在窄巷出口等著他們。米特回頭對三人一蛇吐了個舌頭,聳聳肩。   「米特.塞流卡斯!」站在東方,滿頭尖刺黃髮的騎士諷刺的說:「帶著敵人來!背叛者!」   米特打哈哈說:「阿迪,你的畢路亞話越說越好了呢!可惜我不是畢路亞人,你這樣一點也不好笑!」   阿迪.莫非斯.比賓又短短喊了一句,這次就是巴克斯語了。   「他說什麼?」好奇的凱顏西亞悄聲問。松古熱心的回答,然後凱顏西亞的臉頰就染成了一整片紅。   站在西方的修爾.希爾維斯.比賓開口了。「你滾蛋吧,米特。今天就當作是你好心帶他們來自投羅網!」   「那我是不是要先說聲謝謝呀?」米特大笑:「感謝你把我剛才想好的藉口給說掉?」   「米特先生,對不起……」凱顏西亞低聲說。   「瓦倫小姐,還有你們三位,對不起。」米特苦笑道:「恐怕我得逃了!」   「你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快走吧!」奧西蕾絲轉動頭上的草帽:「還有凱顏西亞……拜託你帶她一起逃到安全的地方。」   「奧西蕾絲?——」   「你相信我嗎?」米特漫不經心的問。   「看在艾里斯的份上。」奧西蕾絲說:「不過下次碰面,你得多回答幾個問題。」   「我知道了,來!」米特放肆的勾起凱顏西亞的腰,將她扛到背上,轉身就跑。「喂、喂!放我下來!你這樣很沒有禮貌——」凱顏西亞死命掙扎。「在古代安允河畔原住民的風俗裡,這是一種最高的禮儀唷!」米特胡謅。「我又不是古代原住民!」凱顏西亞說。   「抱歉了,瓦倫小姐,事態緊急!」米特健步如飛的奔出城外,尋找藏身處去了。   現在剩下兩人一蛇,和黑刃騎士團的四名騎士對峙。沒有凱顏西亞的眼睛,他們都有些不確定、不踏實的感覺。不過騎士們也是一樣:敵人毫髮無傷的來到這裡,又不是正規軍,他們一時間也摸不著彼此的實力分別。   「現在,」修爾用標準得有點虛偽的畢路亞語宣布:「事情變得非常容易解決。由於我們的人數比較多,看來你們並不想貿然進攻。同樣的,我們也不想主動開戰。我們唯一的任務,是阻止你們接近教主。所以結論是,我們採用一對一的競賽方式。」   「憑什麼由你們決定?」松古質問。   「這是個提議,對雙方都有利。當然,我們只派出三個人來戰鬥。如果你們能打倒三個人,第四個人就帶你們去會館見我們教主,絕不用陷阱。」   「這對你們哪裡有利?」松古又問。   「非常有利,」修爾解釋:「相對而言,我們的條件是:如果你們無法全勝,就準備被圍剿而死吧。」   「有趣!」松古大笑:「我接受!」   「吾亦然。」老騎士挺直了腰。   「喂,你們怎麼這麼乾脆?」奧西蕾絲慌了一下。「那我不是也非答應不可了?」   「是啊。」松古不假思索的應道。   站在北方的騎士往後退了十大步。看來,不出場戰鬥的人就是他了。剩下的人很快分成三組,各自相互報名,以騎士的規矩決鬥。   騎士凱貝流斯對阿迪.莫非斯.比賓。   殺手松古對修爾.希爾維斯.比賓。   以及最後,隱士奧西蕾絲對站在東北方的人——「音騎士」亞特.希爾維斯.雷凱。   亞特和奧西蕾絲不約而同伸出手指向東方。   「看來你的能力也是在這裡不能施展的吧。」飛蛇壓低帽子:「好,我們找個空曠一點的地方!」

  首都,海呂傑昂要塞。巴克斯帝國如同不動的高山,雖然大體穩坐,卻免不了小處喧囂。今晨,皇帝帕埃羅十世密令特召軍事大臣雅克魯斯.希爾維斯.羅特寧入宮議談。   北國的清晨,空氣濕冷而瀰漫著一股危險的氣味。在海呂傑昂,由於工業發達的關係,天空經常是灰濛濛的,給人一種看不見明天的印象。羅特寧走在要塞第七層側走廊上,整排的拱形窗口讓灰藍交融的風景透入。天空先是被壓成長條,後又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   羅特寧已經六十五歲了。他是東巴克斯黑刃神防衛騎士團的團長,一名騎士。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經老了,不止身體,連他的心與膽都老了。這個月來他不斷作惡夢,間以不停回想起過去的事,年輕時他的雄心壯志剩下幾個聲音在腦中縈繞著,提醒他最初第一步所決定的方向。可是人生並非一張平坦的地圖,能讓他時時轉向甚至回頭。走人生的路,一旦迷失了,就無法找回原來的路。   羅特寧知道他的部下、他的兒子和可能成為他媳婦的孩子都還在南方努力。他們要最終兵器、要夢境結晶、要征服與榮耀,缺少任何一項都不能令他們滿足。他們很認真在朝目標邁進。可是自己呢?羅特寧幾度在夢中回首,每次都覺得自己犯下了大錯。夢如果是神,神要警告他什麼呢?   他吩咐部下準備文具,等他出來之後就捎個信把狀況告訴自己的兒子。然後,他進入了寢宮區域。   他正好碰見寢宮侍衛輪班。兩名帶長刀的侍衛向一位杵著大刀的侍衛敬禮,無聲的消失在走廊彼端。他碰巧趕上了侍衛長蜜拉.柯潔值班的時候。   柯潔今天光鮮亮麗的,赦免之大刀也像嶄新的一樣。她衣領上的獸毛還閃閃發著光。這是她今天第一個班次,因此她神采奕奕,準備迎接新的一天。羅特寧雖有些鬱悶,見了她仍露出笑容。   「雖然天色好不到哪兒去,不過畢竟是晴天。」他說。   「下午大概又會起霧吧?」柯潔說:「您的事情不太順,也難怪陛下會緊急找您來。不過霧沒有不散的,畢路亞人的跋扈也只是強弩之末罷了,您要有耐心。」   「妳倒是很急著要喝那杯酒嘛!」羅特寧奇怪的說。   柯潔微笑著,對他說:「陛下宣卿入內!」   羅特寧連忙掀開簾子,踏進寢宮。他不忘念柯潔一句:「這小妮子!」   是啊,柯潔還是個小娃娃時,羅特寧就見過她了。她可是他的老朋友西達洛騎士唯一的親人呢!當初,貴族名門的柯潔家被惡黨所害,全家死於非命,是西達洛救了襁褓中的蜜拉出來,教她兵法劍術,盼她有一天能親手制裁仇人,才會有今天威震京師,人稱女皇的侍衛長蜜拉.柯潔!當然,羅特寧以自己的摯友得有這麼樣一個優秀的養女感到驕傲,也為柯潔自己的存在感到國家的光榮,因此他是非常尊重她的。換言之,寢宮侍衛長不能喝酒,就是不能喝酒,羅特寧絕對不會掏腰包請她的。   羅特寧在第二層房間——御書房當中,見到皇帝陛下的身影,背對著他,仰首看著自己的藏書。   「叩見陛下。」羅特寧跪地叩首。   「雅克魯斯……」皇帝仍背著他,也不打算讓他起身。   「臣在。」羅特寧答。   「戰況樂不樂觀?」   「啟稟陛下,」羅特寧照剛才柯潔的意見樂觀的說:「雖然目前遇到了一點阻撓,不過我們終究還是會獲得完全的勝利。」   「完全的勝利……是嗎?」皇帝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線裝書。「很好,騎士就該有這樣的信心。」   羅特寧倒是覺得不太高興,陛下怎麼還不讓他站起來呀?   「所以黑刃神的使者……能擊倒畢路亞的軍隊,你有這樣的信心?」   「是,可以這麼說。」   皇帝翻開書,專注的讀完第一頁上的序。「雅克魯斯,你知道嗎?寢宮門口的聲音,我站在這裡也聽得見。」   「是。」羅特寧當然知道。寢宮侍衛隨時可能被傳喚入內,所以御書房的聲音門口也聽得到,反之亦然。   「侍衛長剛才說,霧沒有不散的,跋扈只是強弩之末,你說是嗎?」皇帝笑著說。   「正是如此。」雖然陛下的話聽起來很順耳,不過羅特寧並不喜歡這種對話。   「那麼我說,」皇帝低聲說:「今日霧當散去。」   羅特寧抬起頭。「陛下?」   「——能擊敗一個敵國的軍隊,亦能擊敗我國。雅克魯斯,你是否經常想到這件事呢?」   羅特寧的表情僵住了。「不,——臣、臣絕無——」   「侍衛長!」皇帝闔上書,拿在手上一振。   羅特寧臉色翻為慘白,他猛一回頭,柯潔就站在背後。赦免之大刀在頭頂上,閃閃發光,像新的一樣。   「陛、陛下——」   「誅之。」皇帝說。   ——   ——。

  早晨九點。   帕埃羅十世讀著李.繆拉的《初日岬角三日記》。這是那位小說家《若干日記》系列的第五部。他目前還在文壇上活躍著,應該還會推出下一部,也就是第八部的作品。   皇后——烏娜雅殿下——來到了他的身旁。她換了一套紫色的薄紗禮服,頭戴深紅羽翎后冠,除此之外就是她平時佩戴的祖母綠項鍊,以及一枚套在左手小指上的黑玉戒指,代表她皇后的身分。以皇后來說,她真的是相當樸素了。   皇后將一件染滿鮮血的獸皮大衣——侍衛長的——緊摟在胸口,嗅著它的味道,陶醉在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殺戮中。   「我美麗的烏娜雅啊,」皇帝以感性的口吻說著:「生死是如此短暫,轉瞬間已然決定。」   皇后修長的指尖從大衣領口的獸毛中滑過。然後,她將衣服扔在地上,轉而拾起了斜倚在牆邊的赦免之大刀。她讓刀靠在自己的身上,用手臂的肌膚感受著刀柄的冰冷。刀刃上是已乾的血。   「陛下……」皇后撫摸著鋼製的刀柄。「……您所愛的,其實是帶著這把刀的女人,對不對?」   「烏娜雅啊,妳學會了嫉妒嗎?」   「豈止學會,學得刻骨銘心呢。」她斜眼看著皇帝,費力搬起刀,將它剁在地上,發出好大一聲響。「……陛下。」她的聲音突然完全變了。她拔起大刀,將刀柄靠在右肩上,站定不動。   「烏娜雅,不要鬧脾氣了。」   「陛下……皇后殿下不願意聽。」蜜拉.柯潔在一身薄紗中不太自在。   「那她就盡量躲起來吧!」皇帝說:「蜜拉,永遠只要妳就夠了!」   「陛下,請不要那麼說,皇后殿下會嫉妒的。」柯潔十分為難的樣子。   「嫉妒、嫉妒!」皇帝哼了一聲:「妳們的心機實在太深沈了!她用嫉妒來作為矛,而妳用嫉妒來作為盾!蜜拉呀,我愛烏娜雅,但我更愛妳呀!」皇帝站在她面前,撥開她手上的刀。「是時候改變了!」   他張開雙臂,將面前自己心愛的人擁入懷中。   「……對不起,陛下。」烏娜雅在他懷裡啜泣。   「罷了,烏娜雅,罷了。」皇帝無奈的說:「今日殺一人,明日滅一軍,究其實也是嫉妒。相較於此,妳的嫉妒實在太可愛了。」   烏娜雅的左肩上,花之神的夢境刻印隱隱散發著紫光。
【真實之夜】 【最終相】
標音對照
人名
人名標音備註
印拉.索維斯.比尼爾Inlael Zouvois Pynir
納柯.波赫維斯.布洛克Naelkeu Bochvois Blok
亞特.希爾維斯.雷凱Arthel Hirvois Reikael
阿迪.莫非斯.比賓Ardi Morfois Bibin有時「維斯」接在-f結尾的名稱後面,就會變成「菲斯」。
修爾.希爾維斯.比賓Suel Hirvois Bibin
西達洛Sitarlo
烏娜雅Vunaj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