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士奧西蕾絲】

幻想島:夢魘之書


  在亞德林的枯井裡得到了神的賜予,獲得奇蹟般的「夢境」之力的守護神信徒艾里斯.坎貝爾,以及出沒於莫陵城,為了尋找仇敵史博.費地拉而一路尾隨艾里斯的,人稱「莫陵城惡鬼」的殺手,一同行進在往莫陵城的道路上。

  在抵達莫陵城之前,艾里斯又開始對惡鬼的稱號表示不滿。他認為殺手一點也不兇惡,不應該被稱為惡鬼,殺手則為了捍衛尊嚴而展現了真正狙殺目標時發出的殺氣,但是在艾里斯評了一句「也還好吧」之後又改口說「這只不過是我一半的實力罷了」。兩個人就這麼為了一個誰也決定不了的稱號一路爭辯到了莫陵城。

  原本殺手還想一踏進莫陵城就躲起來的,但是艾里斯說她也得為打破水晶球的事負責,萬一她趁機逃了就不妙了。「我的家在這裡,我沒辦法逃的。」殺手說。真是稀奇了,職業殺手竟然還有定居的。

  「你走了那麼久,就不累嗎?我倒是累得慌,不如你說好晚上在哪裡下榻,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你。」

  「不,我比較早起,妳告訴我妳家在哪裡,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妳。」艾里斯說。

  「不行,我住的地方是秘密。」殺手說。

  「嘖,那麼費地拉住的地方顯然更是個不可告人的大秘密囉……」

  「你什麼意思?」殺手眼神一變。

  「就是妳最怕的那種意思。」艾里斯笑瞇瞇的說。

  「你!」殺手當場拔出半截劍柄。

  「哎呀!」艾里斯連忙改口:「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今天下午跟明天清早,我會留在城北的綠根旅館,妳來了再一起出發,就這樣!」他講得清清楚楚沒錯,但是聽起來就像兩個人約好要去郊遊一樣。

  「好,就這樣。」殺手雖然很不滿他的語氣,不過還是答應了。「那麼,我要走了。你可不許跟蹤我。」

  是誰一路跟蹤誰呀,艾里斯想。但是怕惹怒她,艾里斯還是乖乖的點頭了。而殺手咻的一聲竟從他眼前消失了,艾里斯連她往哪個方向去了都看不見。

  「喂……就算妳逼著我跟蹤妳,我也跟不上啊……」

  於是,艾里斯照著自己所說的那樣,直向城北投宿綠根旅館去了。莫陵城多少花草,他也無心賞玩,畢竟長途跋涉真是累了,尋休息的地方要緊。

  綠根旅館已經為艾里斯預留了房間,期限到三天後,那是艾里斯怕送貨過程耽擱而多留的緩衝。艾里斯知道時間還夠,就不急著住進房,先在樓下打轉,逢人就打聽亞德林鎮的事。很多人都知道那件事,不過關於事情的真相,他們和法朗諾的人一樣只能猜測。

  「絕對不是魔獸之類的東西!」一名眼角有條黑色印記的人說:「我曾經在魔界住過一段時間,從來沒聽過那麼大的魔獸。再說了,大成那樣的東西,是不可能通過魔界到蓋德大地的通道的。」

  「那這麼說來也不會是從新世界來的妖怪囉,因為他們跟我們之間的通道還要更窄呢!」另一人說。

  「嘖,還是沒有人知道答案嗎……」艾里斯沮喪的說。

  「坎貝爾先生,如果說我們這群人裡有誰能把真相搞清楚,那一定就是您了!畢竟您旅行的範圍比我們都大,見過的奇怪事物也比我們多啊!」人們說。

  「什麼話,我可沒有去過魔界,也沒有去過新世界啊!」艾里斯笑道,逕自提著背包上樓去了。

  殺手回到了莫陵城東南隅的家。她將佩劍藏入屋後的牆壁暗格裡,解下額帶與髮夾,悄悄的由窗戶翻進屋裡。一會兒她便再度爬窗出來,只是此時已經換了一套素色的衣裳。她繞到門口,推門進了屋裡。

  「阿姨,我回來了——」

  瑞月阿姨在家裡織著布。她的外甥女今年二十一,名喚桑雪,幾年前父母在邊境的戰亂中死了,她越過國界逃來莫陵城投靠阿姨。三年前她在商行找到了工作,常常出遠門,一趟就是幾天到幾個月不等。桑雪是個守規矩的好孩子,很少讓阿姨操心,每回領了工錢也都交給阿姨保管。這回她出門去已半個月了,瑞月阿姨在家裡正想著她是不是該回來了,心底才憶起她回家向自己問好的聲音,果然她就回來了。

  「妳回來啦!」瑞月阿姨用溫柔的聲音歡迎她。

  「這次的工錢……」桑雪解下她腰間的細繩,雙手捧著一個綢緞的小包裹,交給瑞月阿姨。「這是上回工作完的酬勞。可是這一次的工作還沒結束,明天早上還得再去商行,要再出城去,到時候恐怕又要很久才能回家,妳不要擔心。」

  「桑雪很努力呢!」瑞月阿姨笑著稱讚她。「只要妳好好保重身體,路上小心些,就不會令我擔心了。」

  「嗯,我會的。」桑雪說。

  真的,請妳不要擔心。真的,恐怕要很久才能回家了——桑雪的心裡,不斷的反覆著這些話。

  這一夜,莫陵城相當平靜。城內管制,晚間十時以後不得出戶;十一時以後全面熄燈,只有巡邏兵能舉火;十二時過後,巡邏兵也只留下九人持燈輪守主要幹道。雖然禁燈的實施只及於室外可見的範圍,像綠根旅館就在客房走道上留了一些小油燈,但整體看來,夜晚的莫陵城就像一座黑色的城堡,矗立在畢路亞的邊境。

  在北方百里外巴克斯帝國統轄下的霸雲凱要塞看來,莫陵城宛如消失了一般。這座巴克斯最南端的要塞主要監視的是東南東方向的森申城,那個曾經使他們慘敗的戰場。森申城住著許多太陽神教派的信徒,即使有戰略考量,他們也不願意在日落後熄燈,寧可讓自己徹夜暴露在敵軍的窺視下。而霸雲凱要塞所建造的,全國唯一可以觀測到一百二十里外的大型望遠鏡「尤紐克」,也就卻之不恭的監視著他們。七年前,巴克斯軍的奇襲隊在森申城全滅,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回來報告戰況,至今他們仍不知道戰敗的原因;但在尤紐克的監視之下,同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兩天前,尤紐克觀測到莫陵郡傅充河畔的亞德林鎮被不明的怪物襲擊。這個事件啟動了要塞的第二級戒備,監視站的士兵也密切的追蹤怪物的去向,但是怪物往北接近之後,不一會兒又轉向東,走入了空來砂地帶,於是尤紐克便再也找不到它了。第二級戒備持續了一天半,然後降回正常狀態,重新在西南的傅充要塞、南方的莫陵城和東南東的森申城之間定點來回巡視。

  但是,怪物的事件已經引起關注了,不像黑色的莫陵城裡,人們仍然安詳的睡著。

  隔天,天才剛亮,艾里斯就起床,沒有帶著背包就下樓去,出了門四處晃了幾圈,見殺手還沒來,又回旅館裡去。這時,老闆已經吩咐人準備了早餐給他。「我們都知道您很早就會起來,坎貝爾先生。」旅店夥計熱心的說,並為他斟滿了一碗檸檬水,附上一小瓶蜂蜜。

  「這麼好?」艾里斯驚奇的說。

  「當然,老顧客特別優待。」夥計說:「費地拉先生也交代過呢,上次他來的時候。」

  「那麼也這麼為他準備吧,下次他來的時候。」艾里斯心存感激的說。

  「那是不用說的。」夥計說。那是因為費地拉本來就會花錢住最舒適的套房、吃最高級的食物。

  艾里斯用了早餐,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後向外走了出去。一出門,就看到大街斜對面的巷子裡有個閃閃發光的東西。艾里斯朝著它走去,越過街到了它面前,仔細一瞧,原來是一面鏡子,連著兩三條繩線懸在空中。這時,艾里斯背後發出颼的一聲。

  「早啊……這麼大費周章的。」艾里斯說。他感到有個堅硬的物體抵在他背上。

  「我改變主意了。」殺手說:「告訴我,史博.費地拉在哪裡?」

  「別這樣嘛,先把今天要做的事做完……」

  「你自己去玩吧,費地拉在哪裡?」殺手說。抵在艾里斯背上的東西向上滑行,到了他的頸後,冰冷的貼在他的皮膚上。艾里斯舉起雙手。

  「我不知道。」艾里斯的呼吸聲漸漸加快。

  「劍就貼在你身上,你的法術也擋不住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出發的那天他也出遠門了。」

  「你只要告訴我地點。費地拉會回到哪裡?」

  「那個地方,我會帶妳去的,總之先跟我一起走——」

  「你在浪費我的時間!告訴我!」

  「別急!別急……那個地方,沒有我的帶領是去不了的。先把劍放下,不然會割到我。」

  「你是他的朋友,只會妨礙我。」殺手說。

  「我也是妳的朋友。」艾里斯毫不考慮的說。

  「你交友實在太不謹慎了。現在你和誰交朋友,就要背叛另一邊。我敢打賭,你最後一定會站在費地拉那邊。」

  「好哇,賭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一定會!沒有要跟你打賭!」殺手完全受不了艾里斯裝傻的功力。

  「而我的意思是我一定不會,不過要不要打賭倒是無所謂啦。」艾里斯說:「把劍放下吧,我覺得它快刺進脖子裡了!」

  「我不會相信你的。」

  「那我也有可能告訴妳假的地點啊!」艾里斯說:「妳大概想問出地點之後就殺了我,或者不管我的死活立刻離開莫陵城吧?不要妄想了,沒有我的幫助,妳是找不到費地拉的。」

  聽起來,反倒是被劍抵著脖子的艾里斯在威脅握著劍的殺手了。殺手不甘心的收劍入鞘,片身倚在牆邊。艾里斯撫了撫胸口,轉過身來。

  殺手今天的裝扮絲毫不像殺手,或者應該說又更不像殺手了。沒有畫了圖案的黑色額帶、沒有黑衣、長髮柔順的垂到腰際、一身淨白毫無紋飾的袍子,只有手裡拎著的桃木劍鞘顯示出莫陵惡鬼的身份。

  「妳一天換一套衣裳嗎?」艾里斯好奇而不知死活的問。

  「閉嘴,今天你說要帶路,不能隱密行動。劍先藏在這裡,路上由你護衛。」殺手用命令僕人的語氣說。「記著,不要以為我只懂用劍。」

  「嚇,原來妳早就準備好了,還特地跑來嚇唬我?」

  「誰嚇唬你?我只是想了兩條路走。」殺手看艾里斯臉紅氣喘的,不由得想嘲弄他幾句:「瞧你,怕成這樣,沒見過鬼是吧?」

  「那個……」艾里斯擠出一句:「妳剛才貼得那麼近,害我心跳得好快……」

  「混蛋!」殺手拔出劍:「要不要再貼近一點啊!」

  艾里斯和殺手由城北一路並肩走到城西,未曾如此齊行,艾里斯還真不會感覺到原來殺手的個子這麼小。之前他們面對面講話時,中間隔了好幾大步,加上殺手總是威壓十足的,感覺起來一點也不矮——艾里斯就這麼感觸良多的告訴殺手,然後就被她在手臂上搥了一拳。艾里斯因此得出結論:第一是殺手的拳頭很輕,第二是她應該需要踮腳才打得到他的臉。   「這趟去隱士的店,不只是為了賠魔法商店的水晶球,也能幫妳接下來的行動作準備。」路上,艾里斯解釋道。   「隱士……的店?」殺手對這矛盾的詞與不甚明白。「隱士還開什麼店?」   「賣一些隱士專有的東西呀。」艾里斯說。   「什麼是隱士專有的東西?」她問。   「比如說……呃……比如說……算了,去了就知道。」但艾里斯發現他們已經到了。   隱士的店確實隱密,看起來一點也不起眼,只是一間木板釘成的小房子。屋頂是平的,如果站在高處看可以發現還開了個天窗,不過除此之外便毫無特色可言。艾里斯上前叩門,說:「使者艾里斯來了。」   「另一位客人是誰?踩著這麼妖異的腳步。」裡頭傳出一個高亢的女聲。殺手一聽,知道裡面的人非等閒輩。   「是要加入的新伙伴。」艾里斯說。殺手不明所以的瞟了他一眼。   「那就歡迎,進來吧。」   艾里斯推開門帶殺手入內,但見四下堆滿了古舊的書,當前一張長條形桌子,鋪上了拖到地板上的藍色桌巾。一個戴著巫師帽的人坐在桌後,鐵灰色的捲髮掩住半邊臉,披著棕布斗篷遮住全身。   「讓我為妳介紹,莫陵城唯一的、上個紀元的支配者後裔——『隱士』奧西蕾絲。」   奧西蕾絲摘下帽子,專注的看著殺手,然後說:「我知道妳,妳是城南織戶家的小孩。」   「是的。」殺手說:「我是瑞月的外甥女。」   「是這樣嗎?」奧西蕾絲笑著說:「別看我外表像是三十幾歲,我可是看著莫陵城的子民們長大的。織戶瑞月的姊妹沒有女兒,只有養女。」她停下來,看著垂下頭去的殺手。「不是嗎?」   「是的。」殺手聲音微弱的回答。她並不想說,瑞月的姊妹沒有女兒才是謊言,因為瑞月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家族是巴克斯人。   「守護神會平等的庇佑妳的。」奧西蕾絲滿懷慈悲的說,不過她隨即換了個口氣:「我說艾里斯啊,你不是專程帶新人來讓我引導的吧?你又想跟我討什麼了?別忘了我可是奧西蕾絲,你知道嗎?奧西蕾絲就是『絕對不幫忙』的意思。」   「那才不是妳的語言呢,奧西蕾絲。」   「我才不需要什麼我的語言呢,因為我絕對不幫忙!」   「托克和密嘉那次我幫過妳呀!算還個人情嘛!」艾里斯說:「而且這次是您專門的事,您不幫忙的話我就慘了啊!」   奧西蕾絲把帽子戴了回去。「水晶球的話更是絕對不幫,想要就付錢來。」   「不是做,是修。」艾里斯笑了笑:「要我付錢也是可以,看在推薦妳新人的份上,打個折總行了吧?」   奧西蕾絲打量了一下殺手:「打折?艾里斯,你說什麼瞎話?」   殺手瞪大了眼,一副受到侮辱的表情。   「……這可是該直接免費奉送的啊!」奧西蕾絲露出一抹惡作劇似的微笑,殺手又愣住了。   「別開玩笑了啦,人家還小,經不住妳戲弄。」艾里斯說,隨即他就被殺手賞了一個白眼,或許是他提到了「小」字的緣故。   「哎?哪輪到你來指教?」奧西蕾絲叱道:「不成,不讓你免費了,你這無禮的小子。」   「那要多少?」艾里斯問。   奧西蕾絲露齒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一個。」   「——不要吧?錢的話可以商量。」艾里斯窘促的說。   「說你無禮,你還真是夠無禮的了!姑姑我多少仰慕者想一親芳澤,連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的啊!不要算了,那位姑娘你找別人引介去吧。」   「好、好啦、好啦。」艾里斯急忙答應,畢竟能不能請到奧西蕾絲幫忙,對他來說可是生死之差呢。   「那就過來呀!」奧西蕾絲伸出手用一根食指勾引著艾里斯。他也沒辦法,只好順從她的任性了。他走過去,不時尷尬的回望殺手幾眼,但殺手卻轉身去不看他。   奧西蕾絲剛才自稱外表像三十幾歲,不過那是自謙之詞,多少人見了她蘋果般紅潤鮮嫩的肌膚,都不由得遐想她是個十幾歲的妙齡女子,明知到實際上她比自己的姥姥還要老。除了水晶球之外,她也擅於製造魔藥與各種施法器材,也一直靠魔藥保持著青春,雖然副作用讓她的頭髮變得灰白,不過她自有另一種魔藥維持秀髮亮麗。   因此總而言之,雖然艾里斯以前已經因為她的任性而被迫吻她兩次臉頰了,不過反正是沒有損失,那就再將就一次吧。艾里斯走到桌前,彎下腰去。   「你早上沒吃什麼奇怪的東西吧?」奧西蕾絲突然問。她正歪著臉把左頰亮在艾里斯面前。   「沒有啊……妳問這做什麼,我又不是要——」   奧西蕾絲伸出雙手,左手纏住了艾里斯的脖子,右手貼在他金黃色長髮的末梢,以迅雷之勢撲上去咬住了他的雙唇。她的帽子飛了出去,掉在地板上。   殺手焦躁的望著屋頂,不時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直到她聽見艾里斯大口吐氣,向奧西蕾絲抱怨:「這跟妳剛才說的不一樣!」   「我說一個呀,的確是一個。」   「妳說的是臉頰上一個!那是初吻耶!」艾里斯抗議道。   「小子,你說吻臉頰算不算是吻?」   「是算,可是跟——」   「你的初吻早就過了。」奧西蕾絲下了結論。   「妳說得倒輕鬆……」   「哎呀,沒關係啦,反正日子久了你就會忘了啦。」   「別把我跟妳相提並論!」   「我記性可不差唷,雖然會忘記,不過稍微提醒一下就能想起來了。」   殺手兩手叉著腰,本想等這兩個人自己吵出個結論,可是他們似乎越扯越遠了。「我說呀……」她低語道:「我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只可惜那兩人吵得火熱(或許這形容詞有點不妥吧),沒聽見她的話,於是她又說了一次。   「我說呀,」殺手順手從地上抄起一本不知道是什麼的書,「我們到底——」一個箭步上去,將書重重拍在桌上,「——是來幹什麼的!」   艾里斯和奧西蕾絲靜了下來,不再出聲。   「再浪費我的時間,我就殺了你。」   「……我知道了。」艾里斯吞了吞口水。「好吧,奧西蕾絲,現在的情形是,莫陵城東的郊外,有一家專賣魔法商品的店,昨天我們碰壞了店裡的水晶球。雖然碎了好幾塊,不過應該是沒有缺片。店老闆限我半個月內賠他,還在我身上印了這個詛咒。」艾里斯指著自己頸上的五角星烙印說。   「『爆裂之星』……嘖嘖,你惹到不該惹的人囉。」奧西蕾絲笑著說。   「我自己是把這當成結交名人的大好機會啦。」艾里斯說。   「那好吧,」奧西蕾絲一撥自己的灰色捲髮:「我這隱士就來幫你這趨炎附勢的渾小子吧。搭上來。」   搭上去?殺手看著向兩人招手(依然是用那種勾引人的手勢)的隱士,一時間不能理解她在說什麼。艾里斯繞到桌後,從背後緊緊抱住奧西蕾絲。正當殺手以為他們又要做什麼下流的事時,艾里斯也向殺手招手,要她「搭上來」。殺手不安的望著他們。   「搭上來呀。」艾里斯說:「打破水晶球的可是妳。」   「什……什麼呀?」殺手搞糊塗了:「什麼『搭上來』?」   「背上已經有艾里斯了,小姑娘就搭前面吧。快過來!」奧西蕾絲說。「先說一句,今天可是因為妳看起來很輕,我才肯一次帶兩個人的!」   殺手慌張的看著面前的兩人,不敢輕舉妄動。艾里斯催促著她:「妳不是不要浪費時間嗎?那就快過來呀!難不成妳怕高?」這才激得殺手怒氣沖沖的走上前去:「這跟怕高有什麼關——嗚哇!」奧西蕾絲突然雙手一捉,將殺手整個抬起來,越過桌子丟進自己懷裡。   「艾里斯,你忘了跟她介紹我了。」奧西蕾絲說。   「我沒忘啊,一開始我就說了,妳是『上個紀元的支配者後裔』。」   「艾里斯,你總是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讀過書!」奧西蕾絲數落他。   被抱在懷裡的殺手冒出一句:「總之現在到底是——?」   「好吧,我再介紹一次,奧西蕾絲她是——」艾里斯的聲音隔著奧西蕾絲的身體傳來。   「抓緊囉!打開天窗!」奧西蕾絲拉下身旁的一條繩索。   「——飛蛇——」   一陣劇烈震動由下方傳來,殺手還來不及多問,已經感到背脊一涼,隨即整個人便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用力一扯,她和奧西蕾絲以及艾里斯從地板上彈跳了起來——不只是彈跳,還在繼續往上飛,一瞬間衝出了天窗,而且仍不停的加速!殺手感覺自己在奧西蕾絲懷裡飛快的旋轉,她往下看,隱士的店已如豆粒般渺小,而且她看不見奧西蕾絲的腳——只有一條赤紅色布滿鱗片的……尾巴……   「呀——!」殺手尖叫了出來,沒辦法說話。腳下的景物還在縮小,她覺得自己隨時會摔下去。突然之間,又一陣巨大的拉力將她的上半身往前扯,同時雙腳也像是要脫離身體般的向後拉,她成了水平狀態。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她全身翻了過來,強大的重力拖著她的背和奧西蕾絲緊抱她的雙臂相抗衡。   「奧西蕾絲,別第一次就用這招,會嚇壞客人的!」在殺手的尖叫聲中夾著艾里斯的聲音。   「輪不到你來指教!」奧西蕾絲說。「要進入降落階段囉!」   話才說完,殺手已感覺到奧西蕾絲的身體向下沈,旋即她已被拉成頭下腳上,稍一晃動她便看見頭頂上是地面的景象,他們正飛離莫陵城,而且還能看見魔法商店。她又旋轉了幾圈,在尖叫聲中再度被拉回頭上腳下,又身子一斜往側面飛去,一連在空中滑了數個大圈,然後漸漸緩下來,直到她確定自己的雙腳觸到了地面。   奧西蕾絲鬆開雙臂,殺手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艾里斯從奧西蕾絲背上跳下來,結果一個不慎也滑了一跤。   「你在幹嘛呀?都搭過幾次了。」奧西蕾絲笑說。   殺手看清楚奧西蕾絲的模樣了。她的斗篷以下露出了一條長達十數尺的紅色尾巴,在地上盤成幾圈,將她拱到兩人多高的地方。   「這……是什麼?」殺手終於能開口說話。   「這是我引以為傲但是有點麻煩的尾巴。」奧西蕾絲咧嘴笑著說:「就像天使的第一對翅膀,為了飛翔,再重也得忍耐。」   殺手勉強站起身來,環顧四周。才不到一分鐘,他們竟然從莫陵城西一路飛到魔法商店門口了。她平常快跑的話,這麼短的時間頂多能走城西到城東罷了。   「那麼您這樣要怎麼進去?」殺手指著魔法商店狹窄的門說。   奧西蕾絲瞄了那扇門一眼。「的確,門太小了。那麼,只好請老闆出來吧……不然把水晶球的碎片拿來也好。」   「那我去吧……畢竟我也得消除詛咒才行。」艾里斯說著,上前去叩了魔法商店的門。「我是——」他敲著門:「我是守護神的使者艾里斯.坎貝爾,我帶人來為您修理水晶球了!」說著,他推開那扇掛著營業中牌子的門,逕自走了進去。   「這我預測到了。」披著斗篷的老闆正坐在桌後,桌上是許多大大小小的碎片,似乎排成了什麼陣形。「真奇怪,碎掉之後預測得反而比較遠。」   「啊,這樣嗎?那是不是不用修了?」艾里斯問。   「修?年輕人,我明明說的是賠。」老闆說:「不過你帶了哪位來給我修理啦?才過一天,難不成你是在莫陵城找到人的?」   「正是,我找到了全郡製造水晶球的第一把交椅,飛蛇隱士奧西蕾絲女士。」艾里斯很有把握的說。   老闆揚起眉毛:「你真的找到她了?」   「呃,事實上我與她相當熟稔。」艾里斯摸著頭說。   「那麼,她住在莫陵?」老闆又問。   「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為什麼我從來不知道?」   「因為莫陵很大嘛。」   店老闆匆匆走出門外。「我去見她。」   「等等,」艾里斯急忙把桌上的碎片歸成一堆,也不管它們原本擺成什麼形狀。「你得把水晶球拿出去呀……」他找不到東西把水晶球碎片包起來,於是連忙抓起桌上一張紙牌,往兩邊櫃子裡找,結果找到一張寫著是魔毯的東西。「用這包應該沒有危險吧……?」他也顧不得這張毯子到底有什麼效用,先把碎片倒上去包起來再說。   商店外面,老闆和奧西蕾絲一個站在台階上,一個坐著自己的尾巴,各據高處彼此對望。   「奧西蕾絲……」   「天火……!」奧西蕾絲喚著他的名字。   「好久不見了——真沒想到,原來妳從來沒離開過!」   「我也沒想到,你搬離莫陵城,原來只是住到了這麼近的地方!」奧西蕾絲問:「你不是應該回南方去,接受政府新的派遣嗎?為什麼沒有去呢?」   天火法師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因為我不想要哇!我這個人的夢想,就是像現在這樣做做小買賣,和平常人一起過平常人的日子,關於政治,我一點也不想理會!更何況,妳還在這裡不是嗎?」   「是的。」奧西蕾絲笑了。「我以後也會一直在這裡,朋友。哎呀,不行……我怎能稱你為朋友?我們的情誼應該不只如此。」   「有什麼關係?」天火說:「如果可以的話,要彼此稱作搭檔也行。」   「那還是朋友吧,畢竟我們已經沒有再合作了。」   這時艾里斯捧著一大包碎片出來了。天火笑嘻嘻的說:「很好,你一天就履行了承諾。這個『爆裂之星』就送給你當紀念吧!」   「啊?不要吧?」艾里斯吃了一驚:「這麼香噴噴火辣辣的禮物,我受不起呀!」   「哈哈,開玩笑的。」天火說著,朝他頸上一抹:「給你的禮物是這個。」艾里斯感到那道烙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涼的感覺覆蓋在肌膚上。「這是『魔喚之星』,緊急時能救你一命的。」   「這個……對『魔法無效體質』的人也是用嗎?」艾里斯問。   「怎麼?」天火納悶了:「你是想求我也給那位小姑娘一個嗎?那可不行。」   殺手聽見有人在談論她,敏捷的轉過去專注傾聽。   「呃,不是的,我自己也是這種體質。與其說是無效,或許稱為反彈或扭曲會更貼切。」艾里斯答。殺手走了過去。   「——你也是?」她問:「能讓魔法彈開的體質?」   「……啊,是啊。是這麼說的沒錯吧,奧西蕾絲?」   「沒錯,不過為什麼要問我?」奧西蕾絲說:「把那包碎片先給我吧,你們進屋裡慢慢聊。」

  「——綜合兩位所描述的,我想,這種體質應該是一種類似磁鐵的原理。很久以前我聽說過『魔法吸引者』,因此你們應該就是相反的『魔法排斥者』吧……不過,太難得了,我一輩子沒見過這樣的人,今日一次就見到兩個。」莫陵郡聞名的天火法師聽了艾里斯和殺手的話以後歸納:「像『爆裂之星』這種印記還是可以貼在你們身上,但爆炸的時候無法傷到你們;『魔喚之星』是召喚元素的魔法,不會影響到你們,所以仍然能正常發揮。總之,這種抵抗性和『無效』並不相同,是比較類似排斥力的作用。」   「哇,」艾里斯說:「真沒想到我這麼複雜。」   殺手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她當下只暗自心想:既然如此,那麼她想對索沙與費地拉這兩個法師復仇,應該更是輕而易舉。只要找到費地拉之後,這個艾里斯.坎貝爾不攪局的話……!   「那麼,以您的博學多聞……」艾里斯突然發問:「應該也知道這是什麼吧?」他指著自己右手背上的夢境刻印。   「我並不博學多聞,」天火抑住驚訝的神情說:「但我可以告訴你,這是夢境的契約刻印。」   「果然沒錯!感謝您釐清我的疑慮。」艾里斯說:「如此一來,會所裡應該有不少人能幫我鑑定,看這到底是哪一種夢境。」   「我之前聽你說,你是守護神教派的。」天火說:「看來守護神似乎特別眷顧你!」   於是他們又聊了些相關的事,殺手則自始至終不發一語。待他們走出店門時,奧西蕾絲早已變出一顆完整的水晶球等著了。   「天火啊,」她用一貫的語調說:「保養要確實些,預知能力才不會下降!」   「知道啦!多謝幫忙,朋友!」天火收下了煥然一新的水晶球。   「你還是乾脆別叫我好了,怎麼叫都彆扭!」奧西蕾絲轉頭說:「兩位小朋友,搭上來吧!」   「唔!」殺手如臨大敵般的僵直了身子:「不要吧……」   「沒什麼好怕的,很快就習慣了!」艾里斯鼓勵她,然後率先跳了上去,和剛才一樣抓著奧西蕾絲的腰。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但殺手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因為奧西蕾絲已經主動撲了過來,張開雙臂準確的攫住殺手,順勢一口氣將她帶離地面……   「——我說不用了——放我下來——!」殺手像是要哭出來似的。緊接著她就喊不出聲了。   再度鎮定下來的時候,殺手發現奧西蕾絲正帶著他們飛翔在莫陵平原的上空。莫陵城在他們背後已經小小的幾乎沒入地平線了,這表示他們正往西前進。   「……你們要帶我去哪裡?」殺手慌張的問。   「現在要去托瑪郡的契洛夫城,守護神信徒們的會所。」艾里斯的聲音隔著奧西蕾絲傳了過來:「妳不是要去找費地拉嗎?」   「可是我的劍還在莫陵城啊!」殺手大叫。   「啊,對喔……」艾里斯說。   「什麼?小姑娘,妳還有劍啊?」奧西蕾絲問。   「得快點回去拿才行……奧西蕾絲,可以嗎?」艾里斯狀似著急的說。   「那就來個扇形迴轉吧!」奧西蕾絲說。在殺手來得及問什麼叫扇形迴轉之前,飛蛇的航向突然扭轉筆直向下,殺手頓覺全身重量來到了頭頂,上方的地面不斷逼近,一陣無形的壓迫感愈發增強,眼看就要撞擊到地面了,奧西蕾絲又一個翻身,背上的艾里斯和懷裡的殺手以僅僅不到一尺的距離掠過地表,突然之間莫陵城又在眼前了。飛蛇漸漸爬升,恢復到原來的高度。   「漂亮!雖然沒什麼必要!」艾里斯興奮的大叫。   「你這無禮的小子!」奧西蕾絲翻了個艾里斯看不見的白眼。   「那個……請問一下……」殺手微弱的聲音說:「您的手不會痠嗎?」   「放心啦!」奧西蕾絲自信滿滿的回答:「為了飛高空之後安全降落,飛蛇的手都是很有力的!」   「那就好……」殺手嘴裡這麼說,全身卻縮得更緊了。   「不過呢,同一個姿勢維持久了,還是不太好。」奧西蕾絲說:「不如我們快一點回去把東西拿了,然後馬上往契洛夫出發吧!妳的劍放在哪裡?」   「三街跟十七巷的轉角進去……您打算做什麼?」   就一個殺手而言,妳實在太坦白了吧,艾里斯想。   「室外呀……好!那就直接從上空鑽進十七巷,一口氣把它撈到手!」奧西蕾絲興致盎然的說。   「什——等一下,這麼做太……哇!……」奧西蕾絲決定之後,也不給殺手考慮的時間,便開始往前加速狂飆。殺手再度爆出一陣尖叫,看來不到莫陵城去,她是停不下來的了……

  殺手疲倦的坐在地上。她想,平常接過那麼多全國各地棘手的任務,都不及剛才所做的事瘋狂。直直的從高空被丟下去,指尖才剛觸到劍柄又被拉起,將劍抓到手裡之後劍鞘滑了出去,在半空中飄浮了一秒鐘,勉強伸出手把它搆回來——再過幾天之後,她一定會以為當時的事只是她夢到的。   現在她身在一個奇妙的地方。據飛蛇隱士奧西蕾絲小姐說,他們目前的所在地叫做哈庫巴圖,是她從莫陵城飛往契洛夫城時偶爾會停下來歇息的地方。本來這次她是不打算停下來休息的,但是已經到了飛蛇平常吃早餐的時刻了,加上一連抱著兩個人飛了那麼久,不禁有些餓了。一般來說,飛蛇一天吃兩餐,一次在太陽升到正上方的時候,另一次在月亮升到正上方的時候。   哈庫巴圖,意思是禦寒的洞穴,位在莫陵平原與托瑪高原的交界,一座稱為布路巴圖的山中。由莫陵城坐馬車到布路巴圖山麓約需一天,而奧西蕾絲沿著獨特的軌道,能利用氣流不甚費力的花半天就抵達山腰,接著繞到山南就能找到哈庫巴圖的入口。不過雖然這裡在地形分界上已經是托瑪高原,但仍然在莫陵郡內,離托瑪郡的邊境還有一大段距離。   禦寒的洞穴哈庫巴圖實際上並不只是洞穴。飛蛇將這裡開闢成一處巨大的聚落,藏在重巖疊嶂之中,除了能飛行的他們之外沒有人到得了,不僅禦寒,更是完美的堡壘,因此又被外人稱為非戰略要塞。   起初,殺手和艾里斯被擋在洞外。守門人見是隱士來了,連忙去通報,他們大約等候了十分鐘才能入內。「十分十三秒。」奧西蕾絲說。飛蛇體內似乎有個時鐘,他們不用憑藉工具就能量出各種時間,不論是以飛蛇的「輪—刻—度」制(一天等於十八輪、一輪等於十刻、一刻等於十度)或是以人類的「時—分—秒」制。   「看,是上次的使者大哥哥!」一進聚落,艾里斯就被許多小孩認了出來。聚落大如一般城鎮,抬頭可見洞頂,離地恐怕有十幾棟樓高,鑲滿了閃閃發亮的明珠。平地上四處可見形似鐵鍋之物,白色的光柱從中往天上射出,在洞裡交互反射,使整個洞內明亮如白晝。飛蛇們在空中交錯盤旋,一群小孩則往洞口飛來。   「使者哥哥!」他們有些歡呼、有些尖叫,吵得艾里斯和殺手都摀住雙耳。「我叫艾里斯.坎貝爾!」艾里斯提醒他們說。   「你的名字太長了,使者哥哥!」帶頭的男孩說:「只有隱士婆婆記得住你的名字!」   「是『姊姊』,馬格拉斯!」奧西蕾絲糾正他說。   「可是母親說要我們分清楚輩份!」馬格拉斯理直氣壯的說,「我是聽母親話的好孩子!」   「婆婆比較大,你要聽我的話!」奧西蕾絲說。   「不對、不對!如果我叫您『姊姊』,那母親就比較大,要聽她的話叫您『婆婆』。」馬格拉斯想了一下,又說:「可是如果叫您『婆婆』,您又比母親大,所以要聽您的話叫您『姊姊』。」最後他總結道:「不管怎麼叫您,我都是聽話的小孩,所以我決定誠實一點叫您婆婆,這樣既聽母親的話,也聽自己的話。」   「馬格拉斯,你真聰明!」艾里斯說:「難怪你是孩子王!」   「艾里斯,閉嘴!」奧西蕾絲火大的說。   「坎貝爾先生,」在旁一位年輕的居民問了:「您身旁的是誰呢?」   「對呀,那個姊姊是誰?」孩子們乘機跟著轉移話題。   「她是惡鬼姊姊。」艾里斯說。   「艾里斯.坎貝爾,給我閉嘴。」殺手冷冷的說。   「——呃,好吧,你們可以稱她為仙女姊姊……」他連忙改口。   「並不需要!」殺手說。自此孩子們都確定應該叫她惡鬼姊姊了,不過沒有誰敢真的這麼做。   奧西蕾絲大致向族人們說明了一下她的行程,於是在哈庫巴圖裡的飛蛇為他們準備了早餐(對兩個人類來說是午餐)。飛蛇的食物很精緻,但是每一道菜艾里斯和殺手都看不出來是用什麼做的。飛蛇們也堅持,只有自己吃得出食物真面目的人才能知道答案,連奧西蕾絲也打算一路賣關子到底,於是他們兩人只好不太放心的吃了一些紅色的像是肉的東西,和一碗鮮綠色點綴著少許藍色蔬菜的湯。   「很好吃。真的很好吃。」艾里斯嚼著肉一面稱讚。「真不甘心。」   殺手盛了一盤菜就往外走。「怎麼了?」奧西蕾絲見狀感到很納悶。   「妳別見怪,她吃東西的時候不喜歡給人瞧見。」艾里斯說。   「啊?她缺了牙嗎?」飛蛇好奇的問。艾里斯聳聳肩,也沒多去在意。   過了沒多久,幾個看起來約是士兵的,扛著兩架木頭做的龐然大物降落在他們面前。「隱士,您若是還有遠路要飛,不如用滑翔籠載兩位客人吧,以免太過疲累。」   「艾里斯,可以嗎?」奧西蕾絲問:「把你們裝在籠子裡,感覺怪對不起人的。」   「怎麼會這麼想?我們喜歡這樣啊。」艾里斯說:「像在搭馬車一樣。」   「那就這麼辦吧,」奧西蕾絲說:「雖然會少一點樂趣,不過也比較快。」   「比較快是嗎……我看又有人要一路尖叫了。」   下午他們就離開了哈庫巴圖,往西繼續前進。和艾里斯的預期不同,起初殺手的確對於要坐在一個奇怪的木架子裡飛行感到有些恐懼,但實際由奧西蕾絲牽引著滑翔籠飛出布路巴圖山之後,前導的奧西蕾絲飛行時造成的一股急速向後噴射的氣流,就將兩架滑翔籠由底部抬升起來,高空飛行變得四平八穩,殺手也不再驚慌了。   「事實上,在莫陵城做了那種事之後,我這輩子大概不會再害怕什麼了。」殺手諷刺的說。「話說回來,這個東西真的好妙哇,究竟為什麼會有風吹上來?感覺簡直像坐在馬車上。」   「風其實是從前面來的,只是滑翔籠底座的弧面會承受風力,轉為向上的推力。」艾里斯說,然後又補了一句:「我猜應該是這樣。」   「那麼,如果沒有奧西蕾絲小姐在前面,滑翔籠就浮不起來囉?那為什麼自己就會飛的飛蛇要發明這種工具呢?」   「很簡單!」前頭的奧西蕾絲說:「因為它是用來教小孩學飛用的!你們回頭看,滑翔籠的後面應該有個洞,你們現在坐的地方原本是給我們趴的!」   「您是說,原本這就是設計給飛蛇使用的器材囉?那麼飛蛇究竟是怎麼不靠翅膀而在天空中飛翔的呢?」殺手又積極的問。   「有很多飛蛇的事都是不能說的。」奧西蕾絲故弄玄虛的說。然而在半路上,艾里斯悄聲把答案告訴殺手,而且是令她不禁莞爾一笑的答案。   「其實就跟有隻蜥蜴問妳,人類怎麼能用雙腳行走一樣。」艾里斯說:「飛蛇自己大概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飛。」   殺手笑出了聲。艾里斯驚訝的問:「妳是不是怕冷啊?從剛才就一直說話,笑得也這麼熱烈。」   「喂!我可不像你老早就準備好了,穿了厚厚的好幾層,在這麼高的地方一個勁兒吹風,當然會冷啊!」殺手沒好氣的說。   艾里斯降低視線,盯著殺手的衣服。「……那妳現在只穿著袍子而已嗎?」   殺手拔出一截劍。「信不信我宰了你!」   就在這時候,滑翔籠突然向下一沈,偏移了重心。艾里斯正歪著身子,所以頓時從座位上溜了下來,撞在旁邊的粗木架上。「怎麼了?」他反射性的問。奧西蕾絲用手一抹臉頰,竟沾了一片鮮血。「我們被襲擊了!」她大叫:「在空中會被當成箭靶!我要往下!」   艾里斯看清了,從他們的右手邊飛來了許多細碎亮晶晶的東西,是直徑大約一個拳頭大的圓形刀片。「我們也快趴下!」他大叫。身形才一向下,一片刀片就飛過頭頂,隨即叮叮咚咚滑翔籠就中了數刀。   「它在狙擊我們!」奧西蕾絲說:「我要加速俯衝了,空氣太稀薄,血止不住!」這時她的尾巴上已嵌了兩枚刀片,似乎穿破了鱗片刺進肉中。「可惡……下一個巴圖在哪裡呀……」   「奧西蕾絲,小心!」艾里斯喊。奧西蕾絲即時頭一側,避開了一枚刀片,卻被削去了一截灰髮。她瞇起眼,在周圍複雜的山谷中尋找攻擊來源。「不要命的混蛋,敢動老娘的頭髮……」   「別這樣!先避開攻擊要緊!」艾里斯張大嘴吶喊。   「敵人就在那座山的後面!」奧西蕾絲的雙瞳燒成了熔岩色,她不再往下降,反而重新爬升。   「奧西蕾絲,敵人就在妳的心裡!」艾里斯用最大的力量吼。殺手也立刻拔出劍威嚇她:「如果我們三個都要因為一撮頭髮死在這裡,我會先殺了妳!」   「喂,這不是妳的立場該講的話吧……」艾里斯小聲說。   奧西蕾絲仍掙扎著,此時又一陣刀片射來,嚓一聲割斷了飛蛇與滑翔籠之間聯繫用的繩索。艾里斯和殺手往前一倒,兩架滑翔籠失去了控制,開始向下一面旋轉一面緩緩墜落。艾里斯只記得最後一次在慌亂中望見奧西蕾絲,她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後飛蛇就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了。他揮舞雙臂,探著可以逃離滑翔籠外的方法,無意間抓住了一隻細小的手腕。   「艾里斯!」殺手的聲音。「快到地上了!用你的奇術減少衝擊!」   「那也得先脫離這裡!否則籠子會把我壓扁!」   「壓低你的身體!」   艾里斯才照著做,就感到背上一陣狂風掠過,滑翔籠竟從中間被橫劈成兩半。他爬起來,看見殺手的左手握著劍,右手則被他緊緊握著。兩人旋即連同各只剩一半的滑翔籠翻轉過來,一下子掉出籠外。艾里斯在半空中張開了屏障,將兩人包在裡面,很快的他們就噗的一聲掉在一塊岩石平台上。兩人隔著看不見的屏障彈了起來,在柔軟的圓球裡撞來撞去。幸好殺手把劍即時收了起來,但劍鞘也一不小心敲中艾里斯的頭,他一個閃神,腳下的屏障也消失了,兩人落在地面上。   「得救了呢。」殺手愉快的說。   「其實妳根本很從容嘛!」艾里斯抗議道:「就算沒有屏障,妳也能安全著地吧!」   「我不太有把握啊,」殺手顧盼著四周說:「更何況敵人說不定還會發動攻擊。」   「不過這下麻煩了……」艾里斯也跟著環顧四周:「這裡是巴圖山脈,是奧西蕾絲飛行時,為了一路上都有巴圖可以休息而選的路線;但是一旦著陸之後,這裡就只是偏僻的山區。現在奧西蕾絲不知道去了哪裡……」他猶豫了一下,「我們要在這裡等她好呢?還是自己先往西走?」   「不要再逗留了,」殺手斷然說:「她已經為我節省了不少時間,我不想再把那些時間浪費掉。」   「唔,」艾里斯覺得她講的話很難接受,但他也不認為奧西蕾絲會回來。他認識那個熔岩色雙眼的奧西蕾絲,她不會回到同伴身邊的。「那只好祈求守護神,能保護她不受危險了。」   殺手嗤了一聲。「神曾經保護過誰嗎?」   艾里斯微微揚起嘴角。他卸下背包,取出羅盤,找到西方。   「不,不曾。」他向東走了幾步,跳下岩石平台。「一次也沒有。」接著他舉起手,示意殺手跟上。   「守護神永遠不會保護我們。」   殺手滿頭霧水的看著他的背。   「只有我們自己可以保護自己。」艾里斯說。
【與鬼同行】 【黑刃】
標音對照
地名
地名標音備註
霸雲凱Valjunkael
傅充河Fucheon
托瑪郡Toma
哈庫巴圖Haku Baktu
布路巴圖Bro Baktu
人名
人名標音備註
伊貝.莉娜Ibec Lemnus
瑞月Swejed
物名
物名標音備註
尤紐克Juniuk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