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之聲】

幻想島:魔劍之書


  雖然瑪爾答應不用火,但是愛蕾還是無法接受生吃魚,她貼在瑪爾耳邊小聲提議,把切下來的魚片放在席修斯上烤熟。休達原本還自己一個人慌慌張張的,突然看見瑪爾臉色大變,不由得好奇了起來。

  「喂!那可是騎士的劍耶!又不是烤盤!」

  「反正又沒有敵人,休達小姐也是拿那把——什麼來著的——」

  「水生竹?」休達親切的說,雖然她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了。

  「——來當切魚刀啊!難道你真的要生吃啊?」

  「如果有香料,應該沒關係。」休達再度親切的說。

  「魚腥味會很重吧?」愛蕾看也不看休達一眼。

  「那只是聽說的吧,妳平常又沒怎麼吃魚——」瑪爾為了捍衛自己的劍嚴肅的說。

  「你又知道,你自己也不吃魚——」

  「香料可以蓋掉味道。」休達這時已經打開牆邊的櫃子了。

  愛蕾的臉泛成了一片蘋果紅。「太野蠻了吧!這樣吃!」

  「紫冰島上很多人這樣吃。」休達用濕淋淋的手扣起了一個小巧玲瓏的乳白色瓶子,端到他們面前,另一隻手拿了一個小碟子,放在瓶子旁邊。

  「那是哪個鬼地方啊——」愛蕾正要說下去,不過那個瓶子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從來沒見過這麼精緻的容器。它的曲線比愛蕾看過的任何陶瓶都要勻稱,瓶身上還有極為細膩的深藍色花紋,是個圓形的圖案,裡頭有許多複雜得難以形容的花鳥動物圖案。

  「妳喜歡這個瓶子嗎?」休達瞇著眼微笑:「朋友送給我的。北方人都會做這個,可是聽說會用到火。不奇怪嗎?瓶子看起來這麼冰涼,可是要用到火才可以做出來。」

  「這是土做的。」愛蕾見怪不怪的說:「土要做成堅硬的容器,一定要用火燒的。妳的杯子和茶壺也都要用火才做得出來啊。」

  「哪!真的?」休達的眼神突然變得空洞了,彷彿自己腦子裡的常識突然開了一個大缺口。她呆站了一會兒,水滴不斷從瀏海末端掉下來,打在茶几上。「一直以為是用黏的……」

  黏的?這倒是愛蕾從來沒想像過的作法。

  「是不是……」然後休達膽怯的問:「是不是因為用了火,所以可以裝香料?因為火會讓香料變辣?」

  「應該沒關係吧?哎,不過妳這麼一說……可是……」愛蕾被休達無厘頭的問題搞昏了頭,不過機靈的她最後還是下了結論:「……不,這跟那是兩回事。所以裡面是香料囉?是哪一種香料啊?」

  「這個……這個是『watsabi』……」休達還在困惑當中。「不知道畢路亞話怎麼說。還有別的,你們要看嗎?」

  「有普通的醬料嗎……」

  「醬料?香、香料這個是最普通的。」休達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瓶「watsabi」,然後馬上縮了回去。碰了那麼多年的瓶子彷彿突然變得很危險。誰知道火什麼時候會從裡面爆出來?「……紫冰島上最普通的。」

  「那個『紫冰島』啊……」愛蕾大方的伸手握住瓶子,觸摸它光滑的瓶身和薄薄的釉彩。「到底是什麼地方?」

  「哪?啊,對不起,」休達支支吾吾的說:「直接用畢路亞話說的。不是這樣說嗎?你們怎麼說?」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地方啊?」愛蕾的手指滑過瓶口,發現上面有點凹凸不平,這瓶子應該用很久了。

  「『Hegsien』……就是這裡。這個島叫做『Hegsien』。紫色的冰。」

  「海齊島……」瑪爾恍然大悟的說。

  「呀,那個就是!」休達也跟著想了起來:「海齊島。畢路亞話的紫冰島。」

  「不,我們從來沒聽說過什麼紫冰的……」瑪爾說:「海齊島對我們來說一直只是個名字而已。我們甚至不確定這座島上有人。但是,休達小姐,」他試探性的問:「這裡應該不止妳一個人吧?」

  愛蕾放開了那瓶香料。

  休達露出了放心的微笑,水藍色的眼睛瞇了起來。她等這問題已經很久了,要是瑪爾一直不問,她可真不知道怎麼往下說。「等一下,拿那個來……我拿『deo』來。你們不要肚子餓聽我說。」

  愛蕾和瑪爾不知道她又要拿出什麼奇怪東西了,「deo」在畢路亞話是「手」的意思,不過可不是這樣用的。他們看著休達打開櫃子,拿出了一把三寸長的細棍,然後兩兩一組擺在桌上,總共有三組。

  「……這是?」愛蕾小心翼翼的用兩手抓起擺在面前的那雙棍子。似乎是動物的骨頭做的,不過愛蕾對這種材質就沒有研究了。兩根細棍長得一模一樣,乳白色的,一頭寬一頭窄,但是都沒有削尖。她原本以為這是串魚肉用的,不過看來不像。

  休達又開始慌張的動來動去了。這麼簡單的事她竟然忘了:阿浦勒斯從來沒告訴過她,怎麼用畢路亞話描述這種餐具,那就表示畢路亞人根本沒有這種餐具。她張大了嘴想要吐出一些話,講解這種餐具是如何從來自亞洲、對飲食格外講究的的海外人,傳入居住在紫冰島上的古魔族部落,最後普及到全島,成為最常用的餐具;使用這餐具的時候,要用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夾住,然後靈活的控制它,把食物夾住,挪到自己嘴裡,或者先將香料倒進碟子裡,然後將夾住的食物蘸好香料之後送進嘴裡……

  「這是叉魚的。」最後她投降了。

  「是喔?為什麼要兩根?」

  「兩根刺下去比較不會掉。」

  「真聰明,不過應該削尖的。」愛蕾想了一下,又說:「啊,是怕刺到手跟嘴巴。還真聰明。」她抓起那雙「deo」,刺進其中一塊魚肉,然後拉起來,結果肉散開了,再度掉回茶几上。「……也不怎麼好用嘛。」

  結果休達還是只能等他們吃飽。使用「deo」這種餐具需要不少技巧,才能穩穩的把魚肉叉起來,那瓶「watsabi」更是大出瑪爾他們意料之外,只不過沾了一點點綠色泥巴般的香料,嗆辣的感覺就衝上腦門。瑪爾記得這種味道,跟芥末很像,他以前只吃過一兩次,不太喜歡那麼強烈的刺激,不過貓鈴鐺倒是有蠻多愛吃芥末的人(坐在他隔壁的愛蕾本人就吃得挺快活的)——瑪爾以前曾經想過,這會不會就是他和那些罪犯的根本差異,不過再仔細想想似乎又無關緊要。總而言之,因為這頓晚餐涉及這兩樣新奇事物,瑪爾和愛蕾不得不全神貫注的用餐,間中連一句話也沒空說。這尾特大特肥的魚,花了他們將近一個小時,才吃掉四分之一。   妮兒.休達的海草頭髮還是濕漉漉的,不過她已經回到初次迎接訪客時的從容態度了,不像剛才那麼狼狽。接下來她要說的話,阿浦勒斯已經訓練她說過幾百次了,雖然今天是她第一次真正迎接來自對岸的人類,不過她知道眼前這對男女會好好聽完她說的話。他們是明理的人,而且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處境。尤其是左邊這個男人,雖然休達很少跟男性說話,但是這個人並沒有讓她感到一絲緊張,他的言行舉止都給人安心的感覺;右邊的年輕女孩倒是不斷到處瞄來瞄去的,如果不是真的對小木屋裡的每樣擺設都有興趣,就是在盤算著如何逃跑吧,而且她也一直丟出一些考驗休達語言能力的小問題。不過休達倒是覺得這樣的她可愛極了,生氣勃勃的,而且那雙帶著光環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即使古魔族也很少見到這麼漂亮的眼睛。休達決定了,如果她到時候又問了什麼怪問題,也不要回答她,好好把自己的話講完就好。休達和阿浦勒斯討論過的,照理說該講的內容都有了。   「我們是古魔族。」休達隔著那條吃了四分之一的大魚,開始向眼前的兩人訴說一個漫長的故事。   「古魔族居住在魔界最上層,是從『魔界石』的碎片中誕生的。『魔界石』是創造魔界的女神『靜魔』殿下,賜給魔界的珍貴寶石,是意念的結晶。它降臨在大地上,開闢出了一條漫長的河流,稱為『魔流』,那是意念的流動。在魔界唯一的星辰——『沙』的照耀之下,魔界石的表面開始脫落,結晶碎片掉下來,落在大地上成為草,落在魔流中就生出了我們——古魔族,從創世開始就存在,最古老的魔族,我們以此為傲。碎片也生出了古魔族以外的變種,但牠們都是不完整的魔物。你們在海的對岸應該見過魔物,就是像那樣的生命。」   瑪爾回想起望遠鏡角也看得到的紅魔。原來那些大傢伙,跟這一群像精靈一樣美麗的古魔族也有淵源啊。   「我們自己當中也有歧異。我們的祖先在魔界石周圍佈滿了咒圖,讓一天之內不同時間誕生的古魔族擁有不同的體質……之前說過了。因此,我們分成了……」休達抬起頭回想了一下,然後說:「八族。提珊……雪洛可……音左略……瑪杜克、伊德、妮兒……愛拉里、路達恩。就是這八族,每一族都有不同的能力、不同的形態。」   「我聽過其中一些!」愛蕾說。除了音左略.阿浦勒斯之外,她還記得路達恩和愛拉里,分別是被她打敗的弓箭手跟住在對岸小木屋裡的醫生,只是她忘了哪位是路達恩、哪位是愛拉里。至於雪洛可,她還記得雪洛可.飛路這個名字,那是西魯瑪城的隱形城主,原來那個人也是古魔族啊!   「我們和魔界石一樣是意念的結晶。」休達剛才已經決定不要理會愛蕾說的話了,因此雖然她剛才沒有提出任何問題,休達還是刻意直接說下去:「我們的生命來自於魔流,魔流是意念的力量,只要還有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就能活下去,直到失去意志為止。我們並非不死;我們也有病痛傷害,不過我們非常小心,不讓那些折損我們的生命。」   「可是我們居住的魔界,是個狹小的瓶中世界,比摩諾所非亞還要小。我們在小世界裡誕生、學習、探索、相愛、理解我們所能理解的一切。於是,每個古魔族都面臨到相同的一刻:她探索完這個世界了。因此,她厭倦了。她在這世上走過一遭,不枉此生了。這時,她就會回歸魔流的懷抱,成為大河的一部份。」   「可是,這樣的情況後來發生了一點改變。『流止』殿下創造了摩諾所非亞,將眾多原本互相隔離的世界連接在一起了。所以,我們能夠探索的世界,突然變得無限寬闊了。」   「『流止』?」   「呀,他是創造你們的神,也是靜魔殿下的兄弟。」   瑪爾並沒有完全聽進去,這跟他以前聽過的神話差太多了。他突然想到,或許休達現在所說的故事也只是神話,古魔族她們的神話。「所以說,古魔族就真的不再死去了?」   「呀,」休達點了點頭。瑪爾真的很配合。「我是比較年輕的妮兒,今年大約兩千歲,雖然沒有仔細算過。過去一半的時間我都住在魔界。從我出生到現在,還沒有聽說過一個古魔族自然死去。人口增加之後,為了爭取狹小魔界的土地,各族之間也交戰過幾次,可是最後大家還是達成共識,一樣是空出土地,與其殺死同胞,不如到摩諾所非亞去開闢新天地。所以第一批冒險家就來到摩諾所非亞,開始新的生活。那大概是五萬年前的事。」   「咦!」愛蕾嚇了一跳,這數字比阿浦勒斯在船上說的還大。「那豈不是開天闢地以來妳們就住在這裡了?」   「這世界沒有妳想像的那麼年輕喔。」休達還是忍不住回答她。「古魔族最早來到摩諾所非亞的時候,這裡已經有一些人類了。可是他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後來他們就離開了。所以,現在住在摩諾所非亞的人當中,古魔族算是最早的居民吧。特別是這裡,第一批冒險家來到這裡的時候,除了紫色的冰之外,島上什麼也沒有。沒有植物、沒有動物、沒有其他人。這裡跟海對岸不一樣,原本就是一座荒蕪的冰山島。」   「後來冰融化了,人類也來了,還帶來了很多我們夢想不到的寶物和知識。當時我們對人類仰慕到寧願隱瞞自己的身份,假裝自己也是人類,尤其是像我一樣剛從魔界來到摩諾所非亞的新人更是如此。收斂形態的話,大多數的古魔族看起來都很像人類。」   「『收斂形態』?」瑪爾問了。   「呀,對了。」休達說:「八族最大的差異,就是『形態』。我們妮兒,還有提珊、瑪杜克、音左略,都有『解放形態』和『收斂形態』。我們是……像『人魚』那樣的。」   「音左略則是龍……我們見過了。」瑪爾說。   「阿浦勒斯很美吧?」休達臉上泛起了陶醉的表情。   「她很可怕。」愛蕾雙手抱著胸說。   「呀哈,說得對。」休達咯咯笑了一陣,然後接著說:「瑪杜克是『翅膀』。『破天』就是瑪杜克。提珊是『光』,她們是最古老的,現在已經沒有新生的提珊了。除了我們四族之外,還有可以自由改變形態的雪洛可,還有永遠在解放形態的伊德,她們就沒辦法偽裝成人類,所以很辛苦;還有永遠在收斂形態的路達恩和愛拉里,可是她們是最聰明的。」   「啊,『破天』!」愛蕾又聽見一個熟悉的名字。當然,摩諾所非亞的居民都聽說過祭壇島上三大魔王交戰的神話(信不信倒是其次),而且阿浦勒斯早上才提過一次,雖然內容略有不同。   「可是,」瑪爾又再度把話題拉了回來:「妳們懂得使用魔法,這一點人類做不到吧?為什麼要偽裝成人類呢?」   「呀,的確,我們能使用魔法是很值得驕傲的,可是人類不喜歡魔法,我們使用魔法的話,大多數的人類都會討厭我們。也有一些人類知道使用魔法的好處,所以偷偷雇用我們,用魔法做一些工程或者幫助作戰,條件是我們要隱瞞魔法,更不能說出自己是古魔族的事。」   「這就是現在的狀況。」瑪爾心中的疑惑頓時解決了一半。   「當時人類之間的戰爭還沒有現在這麼激烈。戰爭越來越大,我們也越來越不喜歡幫人類作戰。」休達頓了一下,用手拭去額頭上的水珠。「『破天』就是在這時候站出來,領導我們重新團結在一起。可是那時候我們不信任她……」休達想了一下,然後更正:「她們不信任她。那時候我還沒出生。『破天』並不是被派到摩諾所非亞開墾的冒險家,而是被放逐的罪犯。簡單的說,『破天』是邪惡危險的古魔族。」   「可是妳剛剛說……」   「那只是謠言而已。」休達打斷了愛蕾的話。「沒有人比她更善良了,她是我的理想。」   愛蕾突然發現,休達的語調變得十分堅定,顯然不容任何質疑。   「破天有兩個計畫。她要讓摩諾所非亞的古魔族,不論是像她一樣被放逐的罪犯,或是自願來開墾的冒險家,全都團結在一起。然後,她要讓古魔族和人類在同一片大地上和平共處。據說當時全摩諾所非亞有將近一千個古魔族,罪犯比冒險家還要多,其中也有和破天一樣無辜的可憐人,但是大部分真的是性格殘暴的人。」   「既然如此,她是怎麼辦到的?」瑪爾知道這跟他想聽的內容或許沒有直接關連,但他隱約覺得,破天魔王當時所處的環境,跟他以前居住的望遠鏡角很像,只是大了千百倍。   「她沒有想到方法。」休達輕描淡寫的說。   瑪爾瞪大了眼睛。   「破天當時更關心的,是要讓分散在兩座大島上的古魔族自由往來。即使現在,這件事也不簡單,因為島與島之間有『魔流』——跟魔界的魔流不一樣,只是個稱呼而已——但是當時有更大的阻礙。兩島之間的海上,有一位巨大的惡魔,『步震』……」   「嚇!」瑪爾這才明白,休達接下來要講的,就是三大魔王交戰的事了。   「我們都不知道步震是從哪裡來的。牠不是魔族,而且那麼大的魔族也無法從魔界穿越到摩諾所非亞來。我們猜測,牠是流止殿下鑄造來守護摩諾所非亞的僕人,可是牠並不是。牠只是不斷掀起海嘯,年年破壞古魔族與人類的建設、害死了許多人。破天對同一座島上的古魔族宣布,她要消滅步震。可是沒有人願意與她並肩作戰。」   「因為她是罪犯?」愛蕾問。這故事開始引起她的興趣了。   「呀。」休達點了點頭。「也因為步震的力量太可怕了,用魔法也很難打倒。大家比較希望看到破天和步震都死。她們都認為,破天是和步震一樣危險的敵人,而且她發瘋了,不然也不會想到挑戰步震。」   「結果真的兩敗俱傷了,」瑪爾說:「阿浦勒斯告訴我們的。步震被封印了,庫士島和麥達島分裂開來,然後破天就回到麥達島了,沒錯吧?」   「呀。破天不僅身體受了重傷,她的『魔流』也在戰鬥中消耗殆盡了,原本大家都以為她要死了。那時她們才知道,破天所做的事多麼偉大。就是這場大戰,讓古魔族團結在一起的。」   休達掃視著瑪爾和愛蕾的表情。這兩個人似乎對這結局不太滿意,他們還想知道更詳細的情節。對了,海對岸的戰爭還沒結束吧。他們都在想著家鄉的事,即使再也回不去了,仍然想著如何讓麥達島重歸和平。   可惜她並沒有能讓這兩個人滿意的答案。「其實,是其中一名放逐到摩諾所非亞的罪犯,率先出面為破天療傷,答應加入她的陣營,大團結才開始的。十年之內,隨著兩岸交流更加便利,加入破天陣線的古魔族也越來越多了。最早加入的五個人,就成為計畫的核心成員。她們在海的兩端分別開始計畫,破天本人則在麥達島休養。」   「『計畫』是什麼?」瑪爾發現自己雙腿正微微顫抖。這屋裡真的很冷,休達似乎不僅怕火,還怕熱。   「結束人類的戰爭;讓古魔族得到承認;——」休達也同樣在顫抖,但顯然不是因為冷。「——和平。」   「阿浦勒斯也這麼說,可是妳們大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出來陽光底下,難道這會有問題嗎?」   問題是陽光底下很燙。休達心裡想的其實是這個,但她覺得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如果我們誠實的說,我們能夠使用魔法,而你們人類不行,又怎麼樣?」   「人類一定會害怕妳們的……」一直安靜專注的在旁傾聽的愛蕾說了。   「呀。」休達點了點頭:「但是也有人不會,我們就從那樣的人開始。」   「所以阿浦勒斯她們就跟羅安格林聯手,打算幫西魯瑪復國……而阿浦勒斯說,其他地方也有別的計畫……」   愛蕾想到了答案:「她們每一個城邦都幫助!西魯瑪是阿浦勒斯她們……黛奧城就是『黑城主』!」   「根本沒那種東西,愛蕾……」瑪爾反射性的糾正她。這議題他以前跟師父不知道討論過多少次了。   「誰知道?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操縱,為什麼葡萄城突然政變之後沒幾天,黛奧城就一鼓作氣打下松鼠城?你也聽說黛奧城派兵去清剿紅魔了吧?你不覺得沒了城主的黛奧城太積極了嗎?」   愛蕾和瑪爾所不知道(因為阿法羅登要手下不准傳出去)的是,黛奧城官方派兵不止打算清剿紅魔,連望遠鏡角人也想一併根除,而血戰的結果就是他們欽佩的刀手拉狄亞.克朗茲斷了一條手臂、寇諾騎士重要的部下紀兒.芬塔利昂副團長被困在望遠鏡角裡。   「休達小姐,這是真的嗎?」瑪爾轉頭去問那位對麥達島上的政治毫無概念的妮兒族人魚。   「……計畫的確是那樣,每一個城邦都有人負責。」休達雖然不明白他們爭論的細節,但她領悟力很強,知道瑪爾想問的是什麼。   「可是……」休達平鋪直敘的回答讓瑪爾彷彿挨了一拳,他不得不抵抗:「這麼做的話,不是每一股勢力都會衝突得更加激烈嗎?妳們支持的每一座城,最後都會互相殘殺啊!」   「有我們在。」休達說:「需要的只是一個強大的軀殼。計畫的目標,是培養出那個軀殼,讓它成為容納所有人的國家。軀殼一開始要由誰當領袖都可以的,因為古魔族會一直活下去,我們會一直在背後,安靜的看著一切,然後慢慢的、慢慢的讓人類認識我們。」   「就像『黑城主』掌控黛奧城一樣……」愛蕾現在已經完全相信自己的假設了。「她們早就在幕後操縱黛奧城了,只是黛奧雷特死了,才開始有人意識到她們的存在……!」   「所以,」休達又說:「雖然會互相殘殺,可是有我們在。殘殺會很快的邁向終點,最後,海的對岸就會像紫冰島一樣,成為和平的大地;選定的軀殼會成熟,變成統一全島的國家。那個時候,古魔族也已經走出來,與人類生存在一起了。這是五百年的大計畫。」   五百年。瑪爾聽到兩千歲的休達用「大計畫」來形容她們所做的事,頓時覺得一切都很難想像。   「所以……這座島上的『計畫』已經完成了?」   愛蕾的疑問當中帶著一絲不安。她正想著,這座紫冰島或許就是麥達島未來的樣子。如果她和瑪爾有機會親眼目睹,那不就像是穿越時空看見未來一樣嗎?   「呀。」休達的回話讓愛蕾的興奮與不安又加深了幾分。「還沒有問,你們兩個人叫什麼名字?」   「愛蕾.昆。呃,愛蕾是名字,昆……」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坦白說:「昆是我自己取的,所以也算是名字吧。我沒有姓氏或者族名那種東西。」   瑪爾有點訝異愛蕾會說出這件事。她在其他望遠鏡角人面前幾乎從來不提的,因為即使是孤兒也該有個養育自己的人,通常也會以那個人的姓氏作為自己的姓氏。像愛蕾這樣,從有記憶以來就自己一個人生活的孤兒,即使在望遠鏡角這麼亂的地方也是異類。   「愛蕾。愛蕾、愛蕾……」休達琅琅的念了幾遍,愛蕾聽得臉都紅了起來。「……怎麼拼呢?」   「In……Lu.En.Ta。愛蕾,不是依蕾。」很多人讀了懸賞單之後念錯她的名字,所以她特別說明。說真的,懸賞單上會有那個容易讀錯的名字,也是因為她偷東西之後會在現場留名的關係,怪不得別人。   「真特別。愛蕾、愛蕾。」休達又念了兩次,念得愛蕾低下了頭。「……你呢?」   「瑪奇列克.希爾維斯.史提伊。不過叫我瑪爾就可以了,阿浦勒斯以前一直叫我瑪奇列克,怪生疏的。Mu.Al,瑪爾,很短很好記。」   「瑪爾瑪爾瑪爾。」休達飛快的念了三次,然後露出了淘氣的微笑:「真的。」   瑪爾也跟著笑了起來,他想起以前也有幾個人這樣快速念過他的名字,比如說麵包店的小鬼頭就常常一邊從街對面跑過來一邊這樣喊他。瑪爾瑪爾瑪爾!瑪爾瑪爾瑪爾!愛蕾愛蕾愛蕾被懸賞了!愛蕾是壞孩子!什麼?為什麼要跟我說啊?因為愛蕾是你的好朋友!所以你要我勸勸她是嗎?對呀對呀!我看我恐怕幫不上忙喔?哎唷哎唷不會啦!像這樣。瑪爾偷偷看了旁邊的愛蕾一眼,她還在那邊不曉得在害羞什麼。偷東西會留名字的大盜,怎麼能聽到自己名字就臉紅嘛!   「愛蕾、瑪爾。」輪到休達重新自我介紹了。愛蕾遲疑了一下才抬起頭,隔著那條吃了四分之一的大魚,看見休達一頭到現在還沒乾的草綠色長髮,和她那雙裡面彷彿藏著一整片海洋的水藍色眼珠。   「我是妮兒.休達。阿浦勒斯要你們在這裡生活,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不過她把你們託付給我了。我要教你們更多古魔族的事、教你們古魔族語、教你們在這裡生活。你們已經在古魔族與人類共存的國家的領土上了,這裡是『六角形』的第三角、救助『破天』的第二位賢者,路達恩.馨殿下創立的國家,名為『艾芬法安』,意為『靜望國』。海對岸的事歸海對岸,水上的事歸水上,洗淨你們的眼睛與雙腳吧,這裡是新天地。」
【彼岸】 【友誼的一天】
標音對照
人名
人名標音備註
提珊Tishan
路達恩.馨Roddan Cin
靜魔Effenswig
地名
地名標音備註
艾芬法安
靜望國
Effenfayaneffen為「靜」,fayan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