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士的緘默】

幻想島:魔劍之書

  曾幾何時,在海的另一端的小角落裡享有一點點人氣和一點點身價的盜賊愛蕾.昆,成了海的這一端的關鍵棋子。在她還沒來得及抓住利用紫冰島人的機會之前,紫冰島人已經先看中她的利用價值了。

  如今,她癱坐在一位強大古魔族的懷裡,悵然無助。

  「瑪杜克.文妮.鹿,很可能計畫借用你們兩人的力量,化解艾芬法安的危機。如此一來,古魔族就不需介入人類的紛爭――至少在名義上。」雪洛可.飛路身體底部的翅膀停止鼓動,開始乘著氣流緩緩下降。「在她看來,最有希望培育成戰力的,就是擁有優秀魔流資質的妳,愛蕾.昆。如果我這項預測沒錯,今天之內,音左略.麗凜就會來找妳,還會有一位學院導師,妳將會開始接受更密集而且保密的古魔族語和巫術訓練。訓練獲得一定成果之後,她便會要求妳和瑪爾到王城去晉見女王,接受正式任命,成為艾芬法安的傭兵。當然,她會給你們相對的報酬,也就是在任務結束後,派人送你們渡海。如果鹿不開出這項條件,你們大可以自己爭取,屆時由不得她不答應。簡言之,這是一條能讓你們返回麥達島的路。」

  愛蕾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瑪爾也沉默了一會,才開口問:「對艾芬法安而言,怎樣才算是『任務結束』呢?」

  「……震懾邊防軍將領,或者――」

  瑪爾直率的問:「或者殲滅伊德族,好讓王室名正言順削弱邊防軍?」

  「――有可能。」向來都是瑪爾不敢直視飛路,此刻卻是飛路移開了目光,望向幻影盆地的方向。「但你們只需要安心。不管結局如何,你們一定能爭取到足夠的籌碼,要求……甚至要脅巫術學院和王室送你們回到麥達島。你們是望遠鏡角人,不是嗎?害你們身陷此地的古魔族縱有犧牲,也不足以令你們退縮。」

  瑪爾並不想當那種望遠鏡角人。但他選擇沉默,等待愛蕾的決定。

  學院塔頂的觀星台再度進入視野之時,愛蕾才喃喃說道:「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對不對?」

  飛路回過頭來,對她淺淺一笑:「我可沒有阻止妳走其他的路。」這時她已降到第十九層的高度,將觸鬚伸到走廊扶手上,重新搭起吊橋。

  先前不敢爬到飛路身上的愛蕾,如今卻不願意下去。「……飛路小姐,妳告訴我們這些,也是文妮院長的計畫嗎?」

  飛路的指尖在后座的觸鬚上來回滑動。「瑪杜克.文妮.鹿並沒有那麼信任我……她不知道我會對你們說這些話,也不指望我幫助她。在她看來,我剛才在晨宴上刻意招搖,擺明就是要阻撓她的計畫,只不過是妳愛蕾.昆證明了妳的價值,不會輕易被我遮掩,如此而已。」

  「這才是您的真意?」愛蕾問:「製造一點挑戰性,好讓我顯得更有利用價值?」

  「呵呵,妳也跟瑪爾說一樣的話呢。」飛路輕描淡寫的忽視了她的質問:「下去吧。塔底下的人們正在仰望我呢。畸形可怕的雪洛可族,被魔界放逐的罪人……」

  愛蕾困惑的看著飛路若無其事的側臉:「飛路小姐――」突然之間,她腳底下的觸鬚猛一隆起,害得她一下子失去平衡,滑落到吊橋上。瑪爾連忙拉住愛蕾,兩人一齊溜過陡斜的觸鬚橋,有驚無險的跳上走廊。瑪爾往塔底下一瞥,果然有幾位灰衣服的學院助理正在抬頭看。

  「愛蕾、瑪奇列克。」飛路在空中收起所有觸鬚的同時,長出了與瑪杜克族相同位置的三雙翅膀。「正如我剛才所說,今天之內,負責教導你們巫術與古魔族語的導師便會來找你們。雖然很多事都才剛開始,但到那時候,我們的『交易』就只好中止了。」她的翅膀沒有羽毛,只有纖瘦的骨架裹著黧黑的皮膚,許多漩渦狀泛著紫色光暈的花紋在表面上爬行。

  「妳不想看到最後嗎?」瑪爾問。

  「瑪奇列克,假如你也跟我一樣活過七千多年,就會知道沒有什麼『最後』――」這還是飛路第一次坦白說出自己的年齡。「――一切都是河流途中的小曲折。」

  愛蕾靠在扶手上追問:「可是,芬呢?」

  「她對艾芬法安而言沒有什麼意義,反之亦然……不過,音左略.阿浦勒斯也還不需要她回去。」

  瑪爾和愛蕾回到天山房裡,赫然發現芬端坐在地板上等著他們。   愛蕾毫不客氣的問:「……妳怎麼在這裡?」   「飛路殿下對你們說了什麼?」   愛蕾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對芬解釋,只得板起臉說:「我先問妳問題的,妳不要反問我。」   「我在這裡就是想問你們這個問題嘛。」芬倒是相當坦率。「反正我早晚還是要來找妳啊。」   「那反正妳早晚會見到飛路小姐,到時候問她不就得了。跟我過來,去練習場。」   芬挑釁的問:「妳這麼甘願剛爬上來就再下去喔?不想休息一下?」看來如果能早點去練習,不知道飛路小姐說了什麼也無妨的樣子。   「我可是學過『神速』步法的,不要小看我。」愛蕾說完,瞄了瑪爾一眼,只見瑪爾正默默的把腕甲重新穿上,沒有要插嘴的意思。「好啦,跟我過來!」   這一天,愛蕾卻是完全捨棄了神速步法的要訣,以財寶獵人踐踏大地的精神,全力奔下學院塔的階梯。芬心想愛蕾存心挑戰她,倒起勁的追趕在後,而她不愧是「星之紅閃」路達恩.馨的追隨者,腿力著實驚人,到了第十層左右便超越愛蕾,然後一路志得意滿的保持輕鬆的速度,讓奮力奔跑的愛蕾看她的背影。   先一步來到學院塔後瞄準練習區的芬,從預先放在這裡的道具箱裡取出三枚練習用的飛鏢(美其名為飛鏢,實際上只是磨尖的石片),在手上拋著玩,一方面炫耀她率先抵達,另一方面也展示她已經練得巧妙的手勁。不過這舉動她已經做了很多天,愛蕾還沒有稱讚過她一次。   只見愛蕾一邊喘氣一邊走進練習區,面無表情瞪著她。過了一會,芬才察覺到,愛蕾不只是面無表情,連眼睛裡平常有的光芒也黯淡多了。通常她生氣的時候,眼睛裡的光芒會更加強烈的;但反正看得出她心情不好,今天大概只是換成反方向的心情不好吧。   「丟什麼啊?」愛蕾終於開口說話,果然是叫芬不要再拋弄那三枚飛鏢。   芬輕巧的把飛鏢撈進手裡,等待愛蕾的指示。   「路達恩.芬,妳練習第幾天了?」   「十六……還是十五?忘記了。反正半個月左右不是嗎?」   「妳丟飛鏢的最遠紀錄是多遠?」   「……五十尺!」   「換算成我用的尺。」   芬把護目鏡往下一拉:「二十五尺吧。再一點點就到了。」   「完全不行。」愛蕾從腰間暗袋裡掏出自己的反索:「妳說說看,為什麼想學投擲術?什麼事情是妳的十字弓辦不到的?」   芬小聲回答:「……明明只有一枚飛鏢,卻可以打中兩個不在一直線上的目標。」   愛蕾聽完她的答案,迅速將手中的反索往前一拋。反索猶如在看不見的水面上滑行的小船,畫出一個大弧,芬得轉半圈才能看見它最後落地的位置。   「差不多三十五尺。」其實愛蕾也不太確定。「這是最基本的方法,我稱之為『截』,學會這招才能往下學。問題是,需要飛足夠的距離,軌道才會明顯變化。如果妳連丟二十五尺都要費盡力氣,那麼我教妳也沒用,因為妳根本看不出來自己的練習有沒有效。」   「半個月前我連二十都丟不到耶!」芬抗議道:「我已經進步得很快了好不好!」   「那恭喜妳啊,妳可以再練一百年,到時候妳就可以從這裡丟到世界的盡頭。」愛蕾說:「給我把飛鏢收起來,然後去找一顆夠圓的石頭來,有妳拳頭一半大就可以了。」   芬雖然不明就裡,還是照愛蕾的指示,跑到練習區外頭的雪地上撿了一塊圓石回來。   「這個可以嗎?如果是這顆石頭,我應該可以丟到三十五尺――」   愛蕾從她手裡搶過石頭,端到她的護目鏡前面。   「芬,現在我要告訴妳所有投擲術技巧背後的原理。老實跟妳說,這其實是望遠鏡角一個叫律克海姆的飛刀手,以前每天晚上在貓鈴鐺跟他朋友賣弄知識的時候,我在旁邊偷偷記下來的……細節不重要啦。」愛蕾一邊轉動握住石頭的手,一邊說:「總之,鍛鍊臂力就到此為止了,妳真正應該努力的目標,是發揮妳已經鍛鍊過的長處。」   芬拉起護目鏡。   「妳之前說要練習用腳丟,據我判斷,不是不可能。可惜,因為腿力是妳的長處,所以我沒有辦法示範給妳看,妳要親自嘗試。如果妳成功了,那就是全摩諾所非亞第一人。不過我不知道需要多少練習,萬一妳成功的時候我已經作古了,記得跟妳的敵人說這是盜賊女王真傳。」   「等一下,愛蕾――」   「沒有時間可以等了,我先告訴妳最基本的――」   「等一下,愛蕾!」芬一把揪住愛蕾握石的右手:「飛路殿下到底跟你們說了什麼?她要帶我回去嗎?」   「任何東西在空中怎麼飛行,都是由它周圍的氣流決定――」   「愛蕾!」芬的臉頰整個漲成鮮紅。   「乖乖聽完我說的話,然後帶著我教妳的回麥達島去!」愛蕾用更大的音量壓過了她:「再過不久,我跟瑪爾就沒有辦法選擇自己要與誰為敵了!妳要是珍惜自由、珍惜妳的同伴,就趁早滾得遠遠的!」

  瑪爾獨自一人,戴著阿思戴.伊那密打造的腕甲,在狹小的房間裡練劍。接下來的戰鬥,可能會在陌生的室內空間進行,他必須練習在攻守的同時注意周遭環境。腕甲的重量令他不由得更用力,席修斯好幾次差點砍中天山房內的擺設。不過跟七天前比起來,瑪爾已經習慣多了。   舞劍的同時,他也繼續嘗試啟動戒指跟腕甲,但是仍然沒有成果,唯有火焰劍席修斯忠心的泛起紅光回應他。幸好他也只能讓席修斯表面纏上一層熱度,否則椅子就要被燒焦了。   雪洛可.飛路大概已經不想待在這個地方了吧。剛才她雖然仍保持鎮定,但今天早上的晨宴,對她而言肯定也是一場打擊。如果她的話屬實,那麼昨天以前,她只知道瑪杜克.文妮院長正煩惱著如何在邊防軍以及「外敵」兩面壓迫下維護艾芬法安的和平,而她猜中了文妮院長的計畫以後,打算以自己的方式暗中出一份助力。而今天,飛路的助力確實傳到了,可能因此被消滅的「外敵」卻是古魔族的同胞。即便如此,飛路仍然沒有反悔,但她顯然無心再幫下去了。   所以,瑪爾和愛蕾面前,才會仍然留有兩條路――而愛蕾剛才已經選擇了其中一條。   「嗨,瑪爾――」一個朝氣十足的嗓音隨著開門聲一同闖進房裡:「――哇!饒命!」   瑪杜克.裘沙才剛進門,只見火焰劍的劍鋒直指她眉心,頓時往後一跳,結果左手碰在半開的房門上。「哎唷,痛……瑪爾你嚇死我了,把我當賊防嗎?」   瑪爾收起劍,但並未回鞘:「抱歉,裘沙小姐!我只是在練劍而已。」   「我都不曉得你這麼怕冷,躲在這小房間裡練!愛蕾呢?」   裘沙的詢問完全在瑪爾預料之中。「她到塔底下去跟芬練習投擲術了,大概還要過一會才會回來。妳們有事找她的話,不妨直接下去,我也跟著走。」   「我們?」裘沙歪著頭問:「我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啊。」   「院長沒有話要託妳轉達我們的嗎?」   裘沙搔搔自己的金色捲髮,然後突然眼睛一亮,說道:「對了,她叫我提醒你把腕甲穿上――啊,你已經穿著了。」   「就這樣?」   「大概吧……我想不起來還有沒有別的。」裘沙隨手把一旁的椅子拉過來坐下:「反正我上午沒事,讓我在這邊等愛蕾回來,可以嗎?」   瑪爾無奈的把劍插回鞘中,然後走到床邊坐下。「……請。」裘沙一聽,便伸出一隻腳把門給關上。「裘沙小姐,到底是什麼事?」   裘沙想了一想才開口:「嗯……先跟你說也沒差吧。其實,昨天我回去過麥達島一趟,待了短短一夜。」   這倒是瑪爾沒料想到的話題。「那邊怎麼樣了?索左爾有動靜嗎?」   「聽說他還在庫士島上,而且襲擊過一次拔爾城。」裘沙聳聳肩:「但是拔爾城不是那麼好『斬首』的,因為帝洛卡司城主住在離島上。據說連接拔爾城離島官邸跟本島要塞的橋,是只有離島那一邊可以控制的,索左爾要是沒有渡海能力,就算把本島要塞翻過來也殺不了城主。而且諒他也翻不過來――拔爾城的武將跟其他地方可不能比。哎,我不是要說這個啦。你一點都不想知道黛奧城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麥達島上已經剩下黛奧城一強,索左爾又沒有回來搗蛋,能有什麼問題嗎?」   裘沙搖搖手指說道:「問題大了。聽說啊,松鼠城王族失落已久的寶物,被黛奧城的一位尉官找回來了。是把『聖劍』呢!」   瑪爾瞪大了眼睛。「――瑪莉亞.亞爾.瑪古露上尉!」   「嗄,你知道這件事?」裘沙也跟著瞪大眼珠:「你哪來的消息啊?」   「那把劍叫做『灰龍』――而且妳弄錯了,劍本身並沒有失傳,失傳的是能夠發揮它力量的『劍士』。瑪古露上尉在松鼠城的地下室找到線索的時候,我剛好也在現場。」瑪爾不太願意對裘沙細說他跟瑪古露上尉共同行動的事情,誰知道她會跑去告訴哪座島上的哪個人。   「對啦,就是劍士。」裘沙指著瑪爾的臉說:「那位上尉帶了一個小姑娘回來,說聖劍只有她能用。可是呢,那位小姑娘不願意配合。沒辦法,黛奧城想要聖劍的力量,可是小姑娘是帕里塔城的人,帕里塔是在索左爾『斬首』之後,被黛奧城滅掉的,所以她不想為黛奧城效力――聽說她本來連劍士都不是呢。」   「那等於什麼都沒發生嘛。」瑪爾不耐煩的說。   「別急!我好歹也蒐集了一晚上情報,你以為只有這樣啊?」裘沙忍著得意的微笑,繼續說她的故事:「你知道黛奧城除了對外征戰的『五箭將軍』之外,內部主要有兩個派系的官兵,一個是你師父寇諾率領的王家騎士團,一個是伊恩.烏斯拉米跟另外兩隻聽話蟲帶頭的刑務館。那位上尉是騎士團的人,他們把小姑娘軟禁起來,打算跟她慢慢耗,可是烏斯拉米主張要用更有效的手段,盡早拿到聖劍的力量。你知道這些人有多麼骯髒嗎?都是黛奧城的官兵,表面上沒辦法開打,他們就私底下戰呢。聽說,騎士團的團部已經被『盜匪』襲擊過三次了。」   瑪爾原本就聽說伊恩.烏斯拉米刑務官是做事不擇手段的人……雖然這評價也是從騎士團的人那兒聽來的。   「不過妳說『盜匪』……也有可能真的是罪犯覬覦聖劍的力量,所以不惜闖進騎士團的地盤啊。」   裘沙笑了幾聲說:「有可能是有可能啊,騎士團的人不這麼覺得就是了。不過,黛奧城裡哪還有一次能三十個人一起行動的盜匪?那麼大的盜賊團合力為頭頭搶一把劍?連望遠鏡角也沒有那麼團結的幫派。」   雖然這不能算是直接證據,但瑪爾的確反駁不了她。   「所以說,騎士團的人已經咬定是烏斯拉米在搞鬼了,那你知道他們怎麼辦嗎?他們也一樣骯髒!」   「什麼?難不成也扮盜匪去報復刑務館嗎?」瑪爾緊緊皺眉;他不記得騎士團裡有任何一個會幹骯髒事的人物。   只見裘沙哈哈大笑:「他們哪有那麼會扮啊,當然是找真盜匪啊!不是正好有一群跟他們一樣,被烏斯拉米整得慘兮兮的盜匪嗎?」   瑪爾恍然大悟。「――望遠鏡角人!」接著他便一臉疑惑的問:「妳的意思是他們跟騎士團聯手?」   「沒什麼稀奇的吧,上回我跟你們說的事情還記得嗎?紀兒.芬塔利昂可還在望遠鏡角裡『臥底』呢,而且理由不就是因為烏斯拉米的作戰把望遠鏡角搞得一塌糊塗嗎?現在只要騎士團在望遠鏡角人騷擾刑務館人馬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會讓烏斯拉米的日子很難過了。」   「以騎士團的標準來說,這的確是蠻骯髒的。」瑪爾顯得有點遺憾。這並不像是師父會做的事。   「我今天就是想通知你們一聲:望遠鏡角人跟你師父的人之間,如今已經完全休兵了――但是反過來說,黛奧城的內鬥大概會越來越惡化吧。」   瑪爾不太諒解的問:「妳們的『破天』殿下在做什麼?她不是就在黛奧城內,準備把黛奧城推上霸主寶座嗎?」   「啊,那個啊。」裘沙閉起一隻眼睛,在椅子上故弄玄虛的晃了幾下身子。但她最後還是老實說了:「那才是我回去蒐集情報的主要目的。這場內鬥雖然會讓黛奧城損失一點元氣,但是我們正在期待它的副作用……我本來覺得這部份跟你們沒什麼關係,想撇下不說的,誰知道你這麼敏銳。」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啊。」瑪爾話中的刺又多了幾分:「妳蒐集情報的目的,是接續上次的發現,追查古魔族裡面擅自行動的份子吧?」   裘沙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喂,你不要敏銳過頭了,這樣我以後都不敢跟你說話了。」   瑪爾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就表示妳們懷疑目標就在烏斯拉米的陣營裡……該不會當初『清蕩魔物』的作戰就是獨立行動的古魔族搞出來的吧?」   裘沙開始猛搔頭髮。「『灰塵.漁網』作戰的確削弱了望遠鏡角跟魔物對內城的騷擾,而且參加作戰的古魔族都是我們認識的計畫成員,其中還有幾位把生命奉獻給那場作戰了,所以我們原本抱著對同伴的敬意,不想要質疑烏斯拉米的動機……可是現在看來,我們恐怕遭到背叛了。黛奧城裡的古魔族當中,有某個人暗中獻計給烏斯拉米,這個人隱藏的很好,讓烏斯拉米的行動看起來都像是對計畫有益的……只不過最終謀求的是自己的利益。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麼多,因為我也只查到這麼多。真是的,你把我的計畫都搞亂了,瑪爾。」   「我們也是一團亂啊。」瑪爾嘆了口氣。「院長真的沒有告訴妳其他事?那妳今天早上跟去晨宴是做什麼的?」   「嗄?」裘沙露出無辜的表情:「這是艾芬法安的內政問題,你該不會也要管吧?」   「我們不想管,恐怕院長都會叫我們管囉。」   裘沙的表情從無辜轉為驚惶。「……這什麼意思?等一下……哎,你該不會是說――」   瑪爾正在考慮究竟要讓她知道多少事,房門突然打開了。路達恩.芬背著愛蕾,滿臉通紅的走進來。   瑪爾立刻從床上彈起來:「愛蕾怎麼了?」   愛蕾無精打采的從芬背上跳下來。「沒事啦,只是剛才跑下去的時候腳好像使力過頭了。啊,裘沙小姐。」   「裘沙殿下!」芬看裘沙張大了嘴,沒等她出聲就搶著說:「我們要開一個緊急會議,可以麻煩您先迴避一下嗎?拜託您了!」   瑪爾大概猜得到芬為什麼這麼緊張,因此也跟著用誠摯的眼神注視裘沙。裘沙也忘了閉上嘴,愣愣的站起來,將椅子讓給愛蕾。現在與其留在這裡,不如快去找文妮院長問個究竟。

  「這麼重要的事,飛路殿下竟然不告訴我!」芬兩手抱著椅背焦躁的說。結果是芬坐在椅子上,愛蕾坐在床上,瑪爾則一如往常。「我以為是飛路殿下跟我會被捲進艾芬法安的風波,結果竟然是你們!」   瑪爾好奇的問:「對手可能是伊德族這件事,妳倒是不太驚訝的樣子?」   芬無奈的說:「人類會怕伊德,這我完全能理解,可是我們不可能真的攻打伊德啊。要不是艾芬法安的巫師們假裝中立,現在那個什麼邊防軍早就被古魔族取而代之了。反而是現在聽說你們被牽扯進來,害我開始擔心了。飛路殿下怎麼都不跟我說?」   「她想必準備了一套謊話,等著妳回去聽呢,只是妳直接跑進我們房間裡來了。」瑪爾也不擔心說這話被飛路聽見(甚至看見);很明顯的,飛路已經不會對他們做任何事了。   「飛路殿下對我說實話也好,謊話也好,只要她命令,我還是會跟她回西魯瑪城去的。」芬把椅子搖得嘎吱嘎吱響:「只是……我就是不喜歡這種結束的方法。」   「所以呢?妳又有什麼辦法?」愛蕾雙手抱在胸前質問:「要是妳有能耐,就馬上找條船或什麼的,帶我們逃出這座島啊。事到如今,阿浦勒斯當初的決定,已經算不了數了吧?」   「我就是沒有那個能耐啊……」芬把頭埋到椅背後面,顯得十分苦惱。瑪爾原本以為她不會被愛蕾這麼粗率的論調唬住的,但是看來她現在情緒真的很慌亂。   「那還開什麼緊急會議,只是我們兩個聽妳一個人哭訴嘛。」   芬猛然抬起頭:「不是!我一個人雖然沒有能耐,但是你們兩個要是有什麼計畫,我一定要幫這最後一個忙!這樣我才能安心回去麥達島!這就是我坐在這裡的理由!」   兩人雖然早就知道路達恩.芬不是個會顧慮大局想東想西的人,但沒想到她的訴求會單純至此。   「如果我說,我們決定完全配合文妮院長的計畫,把魔法學好,然後變成艾芬法安的傭兵,那妳就沒什麼忙好幫的了,不是嗎?」   「瑪奇列克我不敢說,妳才不可能去當王室的傭兵咧。」   愛蕾臉上浮現一絲笑容。「……計畫是還沒有。」

  這天下午,音左略.麗凜果然來了。瑪爾和愛蕾在學院助理的通知下前去院長辦公室,就看見麗凜坐在會客區的長椅上啜著紅茶。一如飛路的預告,她身旁坐了一位巫術學院的導師,不是別人,卻是瑪杜克.梅加瓦里.伊潔菲雅。   院長見兩人也到了,才從自己的座位起身,示意兩人坐到麗凜和梅加瓦里斜對面的椅子上,然後從她的書堆裡挖掘出了一張凳子,緩慢的拖到會客區來坐下。她一坐,瑪爾便猜到那張凳子大概是不合她的身高,所以被靠在牆邊當矮書架用,久而久之就被埋進書堆裡了。不過瑪爾非常有禮貌的在一瞬間之內,將視線從她懸空的長靴移到她的四角帽上。   文妮院長開口第一句話便是:「Lileiswig, lannili thmaldiavi.(麗凜殿下,我需要您代替我說話。)」   麗凜雖然先點頭答應,但還是轉頭去問瑪爾:「你們兩位有繼續練習古魔族語嗎?」   瑪爾小心翼翼的說:「有,但是院長說的話我們還是連一成都聽不懂。」   「想要聽懂院長的話語,不只需要練習,還需要多閱讀。學院的圖書館可以自由出入,裡面的藏書只要不攜出學院,也可以自由帶回寢室閱讀。」麗凜推了一下眼鏡,接著說:「那麼,今天仍然由我為你們解釋院長的話。」   文妮院長宣佈的事,跟飛路的預測一模一樣。   「在王宮的授權下,從今日起,艾芬法安巫術學院會提供一切必須之設備與場地,讓瑪奇列克.希爾維斯.史提伊與愛蕾.昆兩名外島留學生,習練古魔族語以及施術。古魔族語導師由我音左略.麗凜擔任,施術導師則是曾任暗魔法第一級導師、現為獨立研究員的瑪杜克.伊潔菲雅。二位留學生的身份,由艾芬法安王宮認可,能在王國境內享有與一般國民相同之行動權限,自由出入艾芬城、維德罕城、雷霞城,路達恩.芬也能以督導員身份居留;相對的,你們三位都有義務,隨時接受王宮的召見。院長也給了你們拒絕的權利,只不過她表示,雪洛可.飛路殿下已經決定在近日返回麥達島,假如二位拒絕王宮與巫術學院的條件,未來能夠繼續留在學院的,就只有協助院長研究咒圖機械的『特別訪客』瑪奇列克.史提伊一人,至於愛蕾.昆與路達恩.芬,則不得滯留於艾芬法安境內。屆時,雪洛可.飛路殿下將會帶路達恩.芬離開。」   院長的條件比瑪爾預料的還要狠毒:如果他們不乖乖接受訓練成為艾芬法安王室的傭兵,瑪爾跟愛蕾就得分開,而且愛蕾將無處可去。   「二位是否需要一點時間討論?」麗凜問話時表情十分僵硬,彷彿不想透露她自己對這安排的看法。   「不需要。」瑪爾也連轉頭看一下愛蕾都沒有,便微笑著回答:「我們完全接受院方的安排,也感謝艾芬法安王宮的恩典。今後就請多多指教了,麗凜導師、伊潔菲雅導師。」他說完這話,身旁的愛蕾也跟著點頭。   「Fida.(很好。)」音左略.麗凜推了一下眼鏡,然後向文妮院長報告兩人的答覆。文妮院長聽完也同樣面不改色,但態度自然多了,想必是她早就料到兩人不可能拒絕吧。   兩人接受安排之後,院長又多宣佈了一件事:今後,不論是瑪爾正協助進行的腕甲測試,抑或是愛蕾的體質檢查,都統一由瑪杜克.伊潔菲雅導師督導,唯有在得到進一步成果時才需要向文妮院長報告。   瑪爾心想,她大概真的很不想浪費時間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把教導巫術的事丟給梅加瓦里這個已經不當導師的怪胎,大概也是同樣的理由吧。不過這對他們兩人來說反而方便。   ――才這麼想著,梅加瓦里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厚重的眼鏡從她臉上滑落,露出那雙也不知該說跟她相稱或是不相稱的冷豔眼神。接著她就開口發出一連串尖銳高亢的嗓音,證明那雙眼神跟她果然不搭。瑪爾和愛蕾完全聽不懂她說了什麼,而且心裡忍不住猜想就連院長恐怕也聽不懂。不過院長顯然聽懂了,而且竟然和麗凜一起笑了出來。   麗凜以手掩口,輕咳了兩聲,然後重新板起臉,對瑪爾說:「伊潔菲雅導師有個提案。我個人覺得不妥,不過我並沒有資格否決……」   「她說什麼?」愛蕾揚起眉毛問。   麗凜瞇起眼睛望向愛蕾,似乎不太滿意她直接詢問答案的心態。「伊潔菲雅導師希望,在你們向我學習古魔族語的同時,也讓她向你們學習畢路亞語。」   「哦,好哇!」愛蕾心直口快的說。「我們不懂得怎麼教就是了。」   麗凜點點頭:「的確,精準的說,應該是向我學習畢路亞語。不過我擔心,假如伊潔菲雅導師學會畢路亞語,反而會減少你們學習古魔族語的動力。」   「她沒那麼容易學會吧……」愛蕾就這麼當著梅加瓦里的面,用她不懂的語言說她壞話,結果麗凜果然動怒了,蹙起眉轉過頭去詢問文妮院長的意見。   想當然,文妮院長不可能駁回這麼瑣碎的要求。在梅加瓦里高舉握拳的雙手擺出勝利姿勢的同時,麗凜只好帶著慍怒的表情警告愛蕾:「伊潔菲雅殿下是絕頂聰明的人,你們千萬不要小看她的學習能力。以後在我的課堂上,未經我的允許,不准說畢路亞語。」   不管麗凜怎麼說,第三次的「三方交換教學」還是成立了――就在前兩次的交換教學即將中斷之際。

  瑪爾和愛蕾答應接受兩位導師的教導,並不只是敷衍而已。當天下午,他們便被麗凜帶到學院塔第十六層的會議室,去延續先前進行到一半的古魔族語課程。音左略.麗凜很清楚文妮院長要兩人學會古魔族語的目的是什麼,因此教授的重點完全擺在與巫術相關的詞彙。雖然她告訴兩人,對古魔族而言(至少對路達恩.芬以外的許多人而言)施術是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大部分的巫術用語也都是可以用在日常生活中的基本詞彙,但很明顯的,當下的目標是讓瑪爾和愛蕾能夠聽懂梅加瓦里的教導。   「Myudendelant Izefiaswig wen thamaletia kuwawoda.(我也會要求伊潔菲雅殿下說話慢一點的。)」麗凜說是這麼說,不過瑪爾和愛蕾實在不太樂觀。   至於梅加瓦里的巫術教學,並沒有等到兩位望遠鏡角人嫻熟古魔族語之後才開始。隔天一早,梅加瓦里便親自前來敲天山房門――愛蕾開門瞧見一片黑壓壓的高大身影,嚇得差點丟出飛刀呢。梅加瓦里也跟著慌了手腳,費了大半天才讓愛蕾搞懂,他們要到學院塔後面的訓練館去練習巫術。   訓練館就在愛蕾和芬平常練投擲術的瞄準練習區旁邊,由於訓練器材不用時都儲藏在學院塔第六層的教具工房和第七層的器物工房,因此寒假期間的訓練館就只是個半座學院塔大的開闊空間,能讓學生自由施放各種規模的破壞性魔法。梅加瓦里給兩人的第一個練習,是從她準備的一疊咒圖紙片中各自挑選一張來啟動,而且要以自己的意志,盡可能讓魔法的生效範圍越廣越好。   「啊……!」愛蕾一看見那疊咒圖,便露出驚恐的神色。瑪爾想了一秒才恍然大悟。那是愛蕾之前偷出來的咒圖嘛!   梅加瓦里一派嚴肅的說:「Ule jisozesdes dinivi da fidadopiate.(我記不得這些東西為什麼在我這裡,不過正好。)」她拙於變化的表情,反而令兩人猜不出她究竟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但既然她現在不追究,愛蕾當然趕緊鎮定,省得節外生枝。   兩人各挑了一張咒圖,然後背貼著背面朝相反方向,回想各自學到的感應方法。咒圖跟魔法劍原理相同,因此對瑪爾來說再容易也不過了,隔著腕甲,咒圖仍然一下子就啟動,一片紅色的光從紙片中浮出,飄到面前的空中,形成一幅圖。   「這是『現象術』嘛……」另一邊傳來愛蕾的聲音。看來對她來說也是一樣簡單。   梅加瓦里解釋之後,愛蕾才知道,原來這整疊咒圖全部都是現象術。愛蕾聽了雖然失望,不過她並沒有忘記,之前讓她啟動黑暗魔法,貫穿雪洛可.飛路半邊身體的,也同樣是單純的現象術咒圖。這些小紙片始終是元素含量比一般物品高的施術媒介,只要刻意不讓魔流沿著咒圖的紋路運行,仍然可以用來攻擊。   只不過,光是讓魔流失控,是沒辦法決定要攻擊誰的。此刻,愛蕾仍然按部就班的,跟瑪爾一起嘗試把現象術投射到最遠的地方。   「之前在小空間裡跟飛路學魔法,沒有試過做這種事,」愛蕾悄聲說:「要是只能投到兩三步遠,你可別笑我喔。」   瑪爾苦笑道:「我從來沒成功讓火焰離開過魔法劍的表面,應該是我比較需要擔心――」   「唔喔喔喔喔――!」   「怎麼了怎麼了?」瑪爾感覺愛蕾的肩膀頂了上來。   「好遠!看不到了!」   瑪爾這邊的投影,仍在眼前大概五步遠處飄來飄去。他一邊調整投影的位置一邊說:「我就說吧,妳比我厲害多了。」   「Yane valenda!」站在一旁觀看的梅加瓦里一邊嘀咕著瑪爾和愛蕾聽不懂的感嘆詞,一邊伸長了脖子,用手調整眼鏡,想看清楚愛蕾的現象術投影飄到哪裡去了。眺望了半天,她才走到愛蕾身旁,興味盎然(但仍板著一張臭臉)的對她說:「Banfida! Da vu na dowaya wen?(很厲害!那如果妳要讓它飛回來呢?)」   「呃?什麼?」愛蕾正聚精會神,沒有空理解梅加瓦里說什麼。   「她說要妳把現象術拉回來!」瑪爾在她背後喊。   「咦!拉回來?」   「妳知道它在哪裡嗎?」   「我哪知道!」   結果證明,愛蕾雖然可以把現象術投射到極遠處,但一出去就脫離掌控了,只能決定發射的方向;瑪爾則是能夠讓現象術在自己附近移動,但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延長射程。   「……很合乎我們的身份嘛,劍士跟飛鏢手。」瑪爾安慰愛蕾說。   愛蕾仍不甘心的用手指搓著咒圖:「誰需要把放出去的魔法拉回來嘛……」

  「我聽梅加瓦里說了!兩個客人果然了不起,不是一般人類!」   翌日清晨,輪到瑪杜克.夕紗黛出現在天山房門口了。愛蕾看見她那頭銀白短髮,才想起約定的十天已經過了。夕紗黛導師的舉止態度著實令她不安,而且她也不喜歡「不是一般人類」這種說法(哪怕是因為夕紗黛不大會說畢路亞話)。然而,這個約定的日子,是她迫不及待的。   夕紗黛導師的身後,路達恩.芬靜靜的站在走廊扶手邊。昨天一整天,兩人都沒有看見她和飛路。   「早安,夕紗黛導師。」瑪爾檢查好所有該帶在身上的物品,起身走到門邊:「早安,芬。」   芬點了點頭,沒有作聲,夕紗黛則繼續對他們說話:「可惜客人學我們的話了,其實可以不用的。今天我們去,客人千萬不要說我們的話。」   「夕紗黛導師,真的不能告訴我們嗎?」愛蕾問:「您帶我們去顏家,到底是要見誰?」   「哎呀,不是不可以。」夕紗黛揮舞著枯瘦的手掌說:「可是很難解釋,去了之後解釋比較簡單啦。」   愛蕾又問:「至少……那位顏將軍不會在吧?既然是守護王城的將軍,平常日子總不會待在自己家裡。」   「說得好、說得好,不是去見他。」夕紗黛瞇起眼睛,回頭對身後的芬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芬也要去吧?」   芬把額上的護目鏡拉下來,遮住自己的眼睛,也遮住眼角的印記。「我跟他們兩個一樣是外島來的客人,既然夕紗黛殿下覺得他們說古魔族語不妥,那麼我也不說吧。如果有需要,您就介紹我是西魯瑪城的弓箭手克拉斯汀好了。」   夕紗黛顯然相當中意這個提案。「好,克拉斯汀?克拉斯汀!沒有問題!妳剛剛說什麼城?」   「呃,城的名字其實不重要啦,反正這裡的人也不知道。」   夕紗黛領著三人下樓,在路上隨便攔了個助理,叫他去提醒梅加瓦里,今天上午兩位客人有事出門,施術課延後。「我跟她說過了,可是她一定忘記了!」她自信滿滿的告訴瑪爾。瑪爾連忙揪住助理的衣袖,拜託他順道去通知麗凜導師一聲。他心想,瑪杜克.夕紗黛大概是做事馬虎卻以為自己滴水不漏的那種人吧。   沒有了文妮院長的阻礙,這一次四個人順利的離開學院塔,踏上積雪剛被清道夫掃開的石板路。天空晴朗無雲。從學院塔到顏家的短短路程裡,瑪爾想著海對岸的事,沒有察覺到路上零星出現的行人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他右手的厚重腕甲。連一旁的愛蕾也看著那副腕甲,但她心裡想的是:這東西真的是咒圖機械嗎?就算是,瑪爾完全沒辦法啟動它,那麼它不過就是個累贅而已,穿它出來有什麼意義?就因為它是瑪爾重要的人打造的?   「到了,客人!」   用不著夕紗黛提醒,瑪爾和愛蕾已經注意到他們面前的大門。漆成暗紅色的兩根粗大門柱,上面蓋著一座被雪覆蓋的屋頂,彷彿這道大門本身就是間扁平的房子似的。屋簷下掛著一塊黑漆匾額,上面刻了幾個筆劃複雜的文字。瑪爾想起文妮院長辦公室門上的那塊匾額,這才恍然大悟:這些大概是漢族人原本的文字。   瑪爾跟著夕紗黛跨過有點高的門檻,愛蕾和芬則輕輕跳了過去。映入眼前的宅邸也是暗紅色的木造建築,門前是一片積了薄雪的空地,正中央一座圓石圍繞的池子。左手邊有一些人工堆砌的岩石裝飾,後頭又是一棟木屋;右手邊則是一片修剪過的矮樹叢,隔著樹叢可見一座中空的亭子,亭後則是更高的樹叢。整個宅院雖大,卻只見一個穿著毛茸茸衣服的老僕人在清掃高樹叢邊的落葉,其他各處雖有隱約人聲,但是都被形形色色的佈景遮掩著。那個老僕人見他們來,也只歪過頭,用尖刻的眼神瞥了他們一眼,沒多答理。   瑪爾料得不錯:夕紗黛想要他們見的對象,並不是這個宅邸的主人,因此他們雖然從正門進入,但並沒有繞過池子直接走進正面的屋裡,而是轉往右,走過矮樹叢間的開口,經過那座亭子,然後沿著小徑再探進高樹叢盡頭的入口。一座比較小的暗紅色木造建築映入眼簾,同時屋內也隱隱約約傳來「哼!哈!」的吆喝聲與劈啪的碰撞聲。   瑪爾很熟悉這兩種聲音的組合:這裡想必是練習劍術的地方了。   「原來您是為了這個帶我來的啊,夕紗黛導師。」瑪爾心裡萌生了一點興趣,下意識的摸了摸席修斯的劍柄。   「呵呵,我說的對不對?」夕紗黛微微翹起下巴得意的說:「來了之後,解釋就很簡單。」她登上台階,伸出手。這練劍堂的門上有一對銅環,跟瑪爾在巫術學院裡見過的一樣,用手握著往門上叩,就能通知裡面的人――   磅!夕紗黛的手還沒摸到門環,門突然往內開了,她肩膀反射性的一縮,往右邊跳開一步,瞬間一團黑影從門中竄出,嚓!一道金屬光芒隨著摩擦聲從黑影中射出,直逼台階下的三人。幸好瑪爾的手正停在劍柄上,他立即拔出席修斯――叮!――擋下來人的劍,只被突刺的力道震退了半步,愛蕾和芬則一左一右跳開。來人還不停手,劍鋒一轉又刺向瑪爾下盤,瑪爾快步後退想覷準來勢,只是那人突進速度更快,瑪爾只得揮劍將刺擊撥開,那劍毫無重量,竟輕易脫開來人的手,瑪爾正感詫異,劍在空間旋轉了半圈,又回到來人手中,更藉這旋轉力道削向瑪爾懸在空中的左手。   「瑪爾!」愛蕾吶喊之時,三枚反索已經握在手中,另一邊的芬也取下了背上的連弩,裝好弩翼,只待上箭。但那劍士逼得瑪爾步步後退的同時,自己也以詭譎的身法四處移動,兼之兩人近身交戰,若輕妄放箭,命中機會不大就算了,還可能傷到瑪爾。   僅這一個念頭的時間差,芬的箭還在弩臂上,愛蕾的三枚反索已經出手。芬並不知道愛蕾究竟是多有把握才出手的,但三枚反索確確實實飛向了劍士的頸背處。   只是那劍士在壓制瑪爾的同時,竟還能察覺來自背後的襲擊,長劍背後一探,硬是將三枚反索通通擋下。「芬!」用不著等愛蕾下令,芬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嚓嚓往劍士的小腿連放兩箭。沒想到那人更快,旋風般回身一掃,兩支箭都被彈開,更搶在瑪爾轉守為攻之前再一次回劍刺向他胸膛,逼他繼續防禦。   只不過,這小小的空隙,已足夠瑪爾冷靜下來。他擋下來人的劍時,一層橙色的粉末從席修斯的劍身上飄落――那是火,連灼傷人都辦不到的微弱火屑。這層火焰代表著魔法劍已經啟動。來人只遲疑了一瞬間,便似乎看穿這層火屑並不構成威脅,於是劍鋒一轉,又穿進瑪爾的空隙。瑪爾揮劍抵擋,劍身經過之處留下一片晚霞色的殘影。接著又是三次不同角度的刺擊,瑪爾用劍尖撇開了其中兩刺,第三刺突然加快了一倍,他側身往旁一閃,劍光如鬼魅般在空中急轉,又劈向他的咽喉,火焰劍及時攔住劍路,鏗的一聲。   站在練劍堂門前等待下次出手時機的愛蕾,看見了一幅陌生的景象。劍士連番進攻,瑪爾不斷防守閃躲,而兩人交戰過的空中,卻漸漸被紅色的線所包圍。紅線經過幾秒便消失無蹤,但新的紅線出現的速度卻越來越快,像蜘蛛網一樣纏住了劍士的全身。   「……那是什麼?」   芬忍住拉開護目鏡的衝動。「妳說那堆線嗎?我才想問咧。瑪爾的絕招之類的?」   愛蕾手裡握著飛刀,但卻忘了要丟。「那不叫絕招吧,只是火焰的殘像而已,連牽制也辦不到……可是……」   「瑪爾的速度越來越快了。」芬握連弩的手垂下了。「那個腕甲看起來挺重的,沒想到他揮劍還能這麼快。」   「唷,客人。」瑪杜克.夕紗黛的聲音在她們背後響起。「不要幫他嗎?」   愛蕾馬尾一甩,回頭直視著夕紗黛的眼睛問:「就是那個人吧?妳邀瑪爾過來,就是希望他跟那個人打一場?那到底是誰啊?」   「不要急,等本人說之後再告訴你們。」夕紗黛氣定神閒的回答,絲毫不在意愛蕾眼睛裡的火焰。「應該要結束了。」   愛蕾立刻回頭去看戰局。就在這同時,打鬥開始以來最響亮的「噹!」一聲,劍士的劍,和瑪爾的火焰劍,緊緊的貼在一起。兩人周圍如龍捲風般密佈的紅線,漸漸消退。   「比力量嗎……!」愛蕾握緊了手裡的刀子:「可是對方是――」   一道劇烈的金屬摩擦聲,兩把劍之間迸出一片耀眼的火花。潔白的劍光,嚓一聲在空中畫出一個大弧,然後如冰雹般刺進距離瑪爾十步外的地上;只剩下席修斯在瑪爾手中,散發著赤紅的光暈。結果是不分勝負――或者說,對方收手了。   劍士裹著黑色粗革手套的雙手棲在直插地面的長劍柄上,墨色的連身大衣質地搖曳著光澤,下襬在她深灰的麻布長褲膝邊微微擺盪。烏黑的髮絲一縷縷滑落,顯露出半張雪白瘦削的側臉。她半昂著下頜,一隻眼角上翹的眼睛無神的斜視著瑪爾。   「Banvleinmesasig quen vedlisa!(一如往常般美麗,親愛的師傅!)」瑪杜克.夕紗黛一面拍手一面走下台階。   那劍士僅僅眼神一轉,看了夕紗黛一眼,似乎毫不領情――這也難怪,剛才那場戰鬥雖然始終是她佔上風,但直至最後也沒有明確的擊破瑪爾的防守。   「『Vedlisa(師傅)』?」愛蕾在一旁問。夕紗黛立刻回頭對她擠了一下眉,她才想起要裝作聽不懂古魔族語。不過,那名劍士仍舊不為所動,似乎已經決定好自己要維持多久的沉默。   「Elen Sesadeaswig.(夕紗黛殿下。)」   另一個陌生的聲音打破了練劍堂門外的緊繃氣氛。除了那名被稱為「師傅」的劍士之外,在場所有人一齊往練劍堂的方向望去:又是一位黑頭髮的女子從屋內走出,只是她看起來比劍士年輕多了,似乎才十三、四歲而已,嬌小的身材,蓄著馬尾,身穿白棉衫束腰帶,手裡提著一柄木劍。她臉上汗水淋漓,兩頰紅熱,表情倒是同樣冰冷嚴肅,明亮卻帶著戒心的雙眼,緊咬著瑪杜克.夕紗黛的笑容。   夕紗黛張開雙臂,用誇張的音調向那位少女致意:「Quen miading Zengswig!(親愛的晴大小姐!)」   「夕紗黛導師!」愛蕾在一旁擠著氣音說:「趁整座宅院裡的人還沒通通冒出來之前,快解釋清楚這是什麼狀況!」   「啊,咳咳。」夕紗黛壓了壓頭上的毛氈帽,然後朝愛蕾打了個「等一下」的手勢,走上台階向那位少女彎腰拱手行禮,恭恭敬敬的輕聲對她說話,不時又轉身去跟空地上的黑衣劍士揮手。愛蕾只大概聽懂她說之前約定好的客人帶來了云云,其餘就不明白了。   芬收起十字弓,碎步跑到愛蕾身旁對她耳語:「這個人是顏家的女兒!呃,應該說,是顏家主人的女兒!」   「噫!」愛蕾縮了一下肩膀:「是喔!那不就幾乎等於這個家的主人了?」   「是啊!可是妳剛剛說的沒錯,夕紗黛殿下帶我們來要見的是後面那個黑衣服的!不是前面這位大小姐!只是後面那個黑衣服的是前面這位大小姐的劍術師傅,所以要見後面那個黑衣服的就要先跟前面這位――」   「咳咳!」這時夕紗黛終於回過頭來對愛蕾和芬說話了:「弓箭手克拉斯汀,妳全部說了,什麼給我說?」   芬發出了一個「呵」的吸氣聲,然後咧著嘴回答:「夕紗黛殿下,請。」   「嗯、嗯。這個呢,哎――」夕紗黛準備了半天才開始向三個外地人宣佈:「客人,以及克拉斯汀――」   「我也是客人、我也是客人。」芬在台階下插話。   「請讓我為你們介紹――」夕紗黛不理會她:「――顏家的長女,艾芬城禁衛總司令顏雲天將軍的長妹,莫晴大小姐。今天呢,是因為晴大小姐說可以,我們才可以進來拜訪的。」   愛蕾朝那位名叫顏莫晴的少女點了點頭,芬則模仿夕紗黛,雙手交扣對她揮了兩下,也不知這禮行得對不對,總之她沒有回禮。後方,瑪爾仍握著火焰劍,注視著站在門口的顏大小姐,餘光仍提防著十步之外斜對著他的黑衣劍士。   「然後――」夕紗黛伸手指向黑衣劍士:「我們今天來拜訪的人,是那一位――現在住在顏家,指導劍術給晴大小姐的,齊天采師傅。」   「這些人名字都好怪。」愛蕾.昆喃喃自語道。   「妳還不是一樣。」自稱克拉斯汀的路達恩.芬跟著低聲說。   夕紗黛接著解釋:「齊師傅的師傅,是遙遠東方海上的小島出身的,非常厲害的劍士。所以,齊師傅指導晴大小姐的,也是東方海上小島的劍術。我們艾芬法安王國,懂劍術的人很少,都是懂東方國家出身的劍術,所以,客人可能懂得不一樣的劍術,我就帶客人來跟齊師傅互相……怎麼說呢,交換?」   芬在底下提詞:「交流。」   「交流!」夕紗黛笑盈盈的說:「客人,怎麼樣?齊師傅的劍術是不是很厲害?」   總算摸清楚狀況的瑪爾,解除了席修斯的火焰,收劍回鞘。「……的確,不愧是教練等級的。」那名叫做齊天采的劍士仍然側臉斜對著他,眼神比剛才更加不屑了。瑪爾並不介意她的輕蔑目光,畢竟他剛才只守不攻,換作是望遠鏡角上任何一個對手,也同樣會不滿的。對瑪爾來說,看懂劍士的心意是再簡單不過的,他甚至不需要懂得對方的語言。   「那太好了。」夕紗黛完全沒有感覺到這兩名劍士之間的緊繃氣氛,自顧自的拍了拍手。   芬則有點煩躁的叉起腰問:「夕紗黛殿下,我們是聽您說,您的朋友會很高興,所以才陪您過來的耶,現在看起來您的朋友一點也不高興嘛!」   此時,黑衣劍士齊天采似乎總算等待夠了,嚓一聲拔起劍,收回鞘中,然後無視於瑪爾、愛蕾、芬,甚至夕紗黛,筆直走過雪地,登上台階,低聲對仍舊嚴肅的睥睨著全場的顏莫晴說了幾句話,然後自己一個人走進了屋裡。   芬困惑的看她消失在門內,又繼續對夕紗黛說:「您看她走掉了!」   「哎呀……」夕紗黛的笑容看起來也維持得挺辛苦的。「客人的劍術如果更強一點的話就好了……」   愛蕾立刻抗議:「什麼嘛,難道是瑪爾的錯嗎?」   「不,夕紗黛導師說得沒錯。」   愛蕾和芬同時回頭。瑪爾說完這話,從容的穿過兩人之間,走到台階下,然後對門前的顏莫晴欠身行了個禮。顏莫晴用晶亮的眼神審視了他片刻,然後點點頭,終於開口說話。果然是十三、四歲孩子的童稚嗓音,但講的內容卻意外的艱難,即使瑪爾不裝作完全不懂古魔族語,也一點都無法理解。他想起麗凜說過,要聽懂古魔族語需要多讀書,看來不論到哪裡都是一樣,尊貴的人讀的書多了,講出來的話就只有同樣讀了一堆書的人才聽得懂。不過,這位顏大小姐也是練劍的人,瑪爾知道他們的溝通已經成立了。   夕紗黛在旁邊聽完顏莫晴的話,高高興興的對瑪爾說:「晴大小姐請我們進去!」接著她瞇起眼睛,輕輕拍了一下瑪爾的肩膀:「客人,看起來你不會讓我失望。」   瑪爾用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低聲說:「夕紗黛導師,我不知道妳的期望是什麼,不過,我會盡量打破那位劍士的緘默的。」

  練劍堂內的地面赫然不是木板,而是四處灑有碎石的硬質土地。齊天采站在正面的牆壁前背對著門,頭頂上懸掛一塊樟木匾額,上面刻了四個塗黑的漢族文字。   顏莫晴提著劍走上前去,向師傅低頭稟報了幾句話,然後轉過身來,舉劍開步。   「瑪爾、瑪爾。」愛蕾在瑪爾背後悄聲說:「我還以為你要跟那個齊師傅再打一場,怎麼是這小丫頭?」   瑪爾仗著對方聽不懂畢路亞語,大聲笑答:「原本照規矩,要跟劍術導師交手,就是得先打倒學徒的。這位齊天采大概是當師傅的日子尚淺,加上對麥達島的劍術期待過頭,才會亂了規矩自己先出來。結果我只守不攻,她看不上眼了,才把我扔給學徒處理。」   「毫無章法嘛,這個人。」愛蕾也跟著大聲數落,頓覺心情舒爽了許多。   芬在一旁緊張的問:「你總不會連學徒都打不過吧?」   瑪爾聳聳肩說:「打不過就回去多練練囉。」然後,大步向前,向顏家大小姐再度點頭行禮。   「喂喂喂瑪奇列克,你好歹先拔劍――」   「拿鋼劍跟人木劍比試,豈非太失禮?」瑪爾話語未畢,人已閃至顏莫晴的右方。顏莫晴雙手握劍,左前右後,顯然慣用左手,腳下步伐則是右前左後,要對抗來自右方的攻勢,勢必挪移重心。顏莫晴雖然仍不知道瑪爾要怎麼攻擊,但她的風格與師傅相同,以攻代守,壓低身形,木劍一轉就刺向瑪爾腰際。   「好快――」愛蕾才正想讚嘆這小女孩出手敏捷,沒想到下一個瞬間,瑪爾已躍至半空,雙腳一拍,將木劍牢牢夾住。他順勢兩腿往後一抽,木劍脫手的同時,顏莫晴也失去重心。她反應果真靈敏,雙手往地上一拍便翻起身來站穩,但木劍已飛到場邊。   瑪爾輕聲一句:「Safo!(對不起!)」落地的同時,席修斯再度出鞘。他的預測沒有錯――齊天采已拔劍朝他刺來。   「瑪爾!」愛蕾和芬異口同聲喊。站在角落的夕紗黛則皺起眉,把手往臉頰上一貼:「哎呀客人,不是說不要說我們的話嗎……」   兩劍交擊的瞬間,瑪爾毫不猶豫的啟動了火焰劍。噴濺的火屑對面,齊天采的黑色長髮往兩旁飄開,露出一張意外猙獰的笑容。她睜得斗大的雙眼無聲的說著:這才像樣!   「殺人之劍是嗎……?」瑪爾奮力往前跨步,緊緊壓迫齊天采的劍,不讓她變招。但這壓迫也只能持續不到兩秒,接著齊天采的身影便突然從面前消失。瑪爾扭身往右一閃,僅以半寸之差躲過了她直取左肩的一劈。「――我心裡很清楚,早晚該做好心理準備――但是――」齊天采的劍尖一轉,又犀利的刺向瑪爾的心窩,卻在半途抽回,因為席修斯也直逼她的眉心。   「――妳跟我一樣,還只是個學徒……!」   接下來的戰鬥,與剛才在堂外的景象相同。隨著瑪爾的火焰劍劃出的殘影逐漸密佈整個空間,齊天采的攻勢被阻擋的速度越來越快。不管她是在瑪爾視野所及範圍之內,誘使他作出兩三招之後會暴露空檔的防守,還是繞到瑪爾背後,直接攻擊死角,瑪爾的火焰劍總是能及時攔截,甚至開始先一步出現。齊天采的黑髮與衣袖在火絲之間狂亂的飛舞,身法劍法雖維持迅速,卻越來越變化不開,彷彿被纏住了一樣。   「那個果然是絕招嘛。」芬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脫下護目鏡,想把火焰劍的殘影看個清楚。(她的護目鏡不適合用來分辨紅色與其它顏色。)   「妳跟我說也沒用啊,我又不知道那是什麼招式。」愛蕾回答的同時,仍然目不轉睛盯著兩人的打鬥。「而且瑪爾還是搶不到幾次進攻機會,並不算佔上風。」   芬不以為然的說:「搶到一次然後一口氣斃了她不就好了?」   「喂,我們可不是來殺人的。」愛蕾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將目光移到旁邊的顏莫晴身上。她不知什麼時候撿起了剛剛被瑪爾扯落的木劍,佇立在牆邊,神色鬱悶的凝視師傅和異國劍士的對戰。一招也不到就被打發,心情不好是理所當然的,只不知道這位名門大小姐究竟為何習劍,又是怎麼看待今天這場會面的?   「啊!」   愛蕾的注意力被芬突來的驚叫拉了回來。只見火焰劍在半空中轉了幾圈,然後噹啷啷落在地上。瑪爾被打敗了?卻也不是,再抬頭一看,瑪爾穿著腕甲的手,緊緊掐著一把潔白的長劍――齊天采的劍。   「剛才怎麼了?」愛蕾轉頭問芬。   芬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她:「妳在看哪裡了妳?剛才瑪爾為了反攻,從地上踢了一塊石頭起來想讓她分心,結果不但不管用,還被她趁機踢中腳踝,結果破綻大露。幸虧瑪爾右手包著鐵甲,硬把她的劍擋下來不說,還從她手上扯掉,勉強打成平手。」   愛蕾按著額頭哀嘆:「這樣根本就不是劍術對決了嘛。」而且那腕甲還不是瑪爾自己的東西,等於借文妮院長的財產來躲過一場敗仗,實在丟臉。   沒有想到,兩位劍士對這場比試的結果顯得十分滿意。瑪爾將齊天采的劍輕輕拋還給她,然後撿回已經熄滅的火焰劍,收進背上的劍鞘。齊天采又一次昂起下頜,只不過這次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她眼珠子一轉,朝著正在牆角拍手叫好的夕紗黛瞥了一眼,然後一甩頭對瑪爾說了幾句話,沒等瑪爾反應,便逕自走向一旁的顏莫晴。   「她剛剛說什麼?」愛蕾問。   沒等芬或夕紗黛解答,瑪爾已經喃喃念出了答案:「……擇日再戰――在更正式的場合上。」   瑪杜克.夕紗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慎重的說:「客人,你做得太好了,可是到時候,真的不要再說我們的話。真的拜託你。」   「……那我們來交換條件吧,」瑪爾回過頭來,滿臉笑容的對她說:「說明一下妳的目的如何?反正我們不聽白不聽。」
【所有魔流指向的地方】 【再離】
古魔族語筆記
原文翻譯解說
Yane valenda!瑪杜克.梅加瓦里的感嘆詞。Valenda是詛咒語kavalenda的一種避諱說法,yane則語源不詳。以感嘆詞來說算是比較粗鄙的一類。